童年河洲
防城港市新闻网-防城港日报 2019-07-03 10:44:54

越是无法再回去的地方,越是惦念;越是留不住的时光,越是魂牵梦萦!

像我的河洲童年,像我的童年河洲。

半个世纪前,河洲由东兴各族自治县马路公社管辖,四周山围,闭塞如锅,靠一条小路连接马路街,出行还得求天不下雨,否则江水上涨还怕被堵在另一头回不来。

后来,因为火光农场有一个连队在河洲,名曰十六连,农垦修了一条泥巴公路,绕道东兴探进扭出,河洲才算开了光亮了底。

即便如此,我们小孩子从年头到年尾,也难得逮住一次机会逃离河洲,出东兴或者马路见识见识“洲”外的世界。令人奇怪的是,我们童年的空间虽然很小,大家却丝毫没有感到任何逼仄、窘迫和无聊,相反,再清贫再简单的日子,都被我们过得无忧无虑,甚至丰富多彩。

童年的饿,是一种对填塞没有停歇的持续期待和渴望,它不分时段,亦不论睡着还是醒来。因此,梦最多的是吃东西,最盼望的是放暑假,暑假一到,山稔子花都差不多落完了,稔子果也陆陆续续开始分批由红转黑,我们只需花半天功夫,既把肚子填凸起来,又得撒欢耍野。

常常光顾的是村北那座靠水库的大山岭。它高峻坡长,山体硕大,但整座山泥石混杂,杂木参差,芒基草与稔树错落有致,恰恰给稔子树采到充足的阳光,因而山上的稔子果又大只又软和又甜润,而且乌黑发亮,果熟时节,几乎天天有人上山采摘。

摘稔子果非常讲究时间,去早了,许多果子还未熟,去迟了,熟的大的让别人采了去,只能捡“拉尾巴”。我们一般是九点左右出发,这个时候稔子果在一夜凉意抚慰之后,像藏在深闺的少女,满怀坐春却不乏生涩。但一旦再经过深夏太阳的稍许暴晒,立马像涂抹上一层迷人的胭脂粉,活脱脱就是新婚之夜的新娘子,成熟得刚刚好了!

我们摘稔子都背个鱼篓装果,鱼篓大小与个人采摘能力和愿望一般成正比。大家基本墨守两个收工的约定俗成标准,一是鱼篓满,二是肚子饱。

但也有例外者。中保六是其一,而且屡教不改。我们每次去摘稔子,他都屁颠屁颠背着个大鱼篓跑在前面,有时从后面看他,鱼篓把他切成两段,跟没有腰似的。

没腰没脚都没有问题,关键是他一来到山脚,看到稔子树瞬间像钉子遇到了木板,站在那两只手采茶般抽起疯来,但果子都不会入篓的,必是颗粒塞进嘴里,稔子不叠上喉咙眼,鱼篓绝对还是空空如也。

我们可以理解他的是他家里共有5个兄弟姊妹,长到7岁那年,他说都没有吃过一顿饱米饭。这种情形下,我们还哪有什么理由要苛责他、低看他,而不让他吃稔子果吃到饱呢!

当然,我们的“声援”方式大多数情况下是以默默的等候为主,毕竟满山岭奔波一圈采摘稔子,人已累得不行了。等他采摘到相当的量(采摘满篓是不可能的),连他自己都不愿再采了,我们才一个二个疲惫地拐着腰腿负重而归。

但亦有意外。

有一次,中保六在山腰偏僻处发现一棵又高又大的稔子树,上面挂着的稔子和他脚指头一样大小,而且黑得油光发亮。他欣喜若狂,拨开茅草,两眼只盯着树上的猎物,自顾不停地采摘,根本无暇看脚下。突然,一脚踩空,连人带篓栽进一个坑里,待他爬起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多年开挖的坟地,他哪里还顾得捡起倒落一地的稔子果,慌忙落荒而逃。

后来,不管我们如何规劝,如何慰藉,他一概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青白的脸许久都没能返回原色。并且当年立马叫停采摘稔子果,再与我们结伴而行,那是第二年的事。

如果说,小时候河洲的山是遥远的(砍柴、采野果都得走很长的路),那么水就是贴身的、亲近的。

天下少年,无不爱水。那会儿,一条小河从水库和另一山坳流出,到十六连驻地跟前,被人们筑起一个坝子,水深逾2米,水面最宽处超过20米,成了我们童年的欢乐天堂。我的泳技就是在那里锤炼出来的。

我们的水上游戏,百分之百自创,而且五花八门,除了各种不规则的泳姿速度赛,还有潜水距离赛、撑杆水上跳远赛等等,想怎玩就怎玩,只有没想到的,没有不会玩的。

一次,我跳完撑杆跳远后,一边踩着水泳(在水中原地不断蹬脚,使自己不下沉),一边把竹竿平放在水面上,呼喊一声下一位玩伴仕伟的名字后,猛地用力一戳,竹竿竟生风如箭,嗦嗦飘向前去,未待仕伟反应过来,竹竿已严严实实扎中了他的后脑勺。顿时,鲜血和嚎啕大哭竞相滑过水面。

仕伟去连队卫生室包扎回来,身边还有我的父亲,无需看脸色,单看父亲那个找木棍的架势,我就知道自己此时该要干啥。我匆匆从另一侧爬上岸,拔腿就往山上跑。

然而,再急促的兔子也跑不过强悍的猎狼。我还没爬上第七层梯田,父亲一个腾跃将我逮住了,我有一口没一口地喘着粗气,被父亲连拖带拽拉回河边。

接下来,应该是最惨绝人寰的惩罚啦。父亲一手抓住我的左手,一手抓住我的头发,用力地将我的头按进水里。那一刻,我以为父亲是真要大义灭亲了,所以一心决意极力反抗,使尽吃奶力气就是要抬起头,不要喝水!

谁不知,这恰恰是我自讨苦吃的地方。我一味致力于反抗,却忽视了与父亲的配合,反而呛进了不少水;其实,父亲摁我下水里是有节奏的。但话说回来,在那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生死攸关时刻,谁还有时间、度量和心思去琢磨或寻找那个契合点啊。

20年前,当我事隔30年再来河洲十六连,我惊呆了,河洲的山还是魏然不动,亘古不变,但那条浸润我整个童年的欢乐和曾经的泪水的小河,却不知道在何年断流了,干枯了,消失了!

我由此而想,童年是每个人最天真无邪、幸福快乐的,也让人难舍难忘,但没有一个人能在成年后再走得回去,原因就是,人的童年不是被历史给晾干了,便是让岁月给挥发了。世上能留住童年的,唯有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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