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过年与怕过年
伊报新媒 2019-02-26 09:59:56

从我记事开始就天天掰着小手盼着过年。因为,过年能吃上好吃的,能穿上新衣服,能从长辈那里得到几毛的叩头钱。

那时山东农村的生活是十分艰苦的。我们家当时没有分家,全家十一口人,有曾祖母、祖父母、爹娘、叔叔、婶子、姐姐还有我,四代同堂,尽管生活艰难,倒也其乐融融。全家靠种分来的几亩薄地维持生活。祖父是小商人出身,身体单薄,对农活是一窍不通,用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担担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地里的活大都靠二叔、三叔、娘和婶子来操持。尽管他们没白没黑的侍弄几亩地,但也仅能半粮食半野菜的勉强填饱肚子。平时,根本见不到一点油星,一棵大白菜切碎了,往锅里倒点酱油,加上点大粒盐,一煮一大锅。这也就是好菜了。大多则是以腌渍的青萝卜、胡萝卜咸菜就着吃饭。吃的除了地瓜干、地瓜面,就是地瓜叶掺点豆面的菜蛋,根本不用想白面馒头。就是有点细粮,也都是给曾祖母、祖父母留着的。实在没有粮食了,就用父亲从东北林区抬木头装火车挣来的钱,赶集弄点玉米来添补。所以,我几乎每天都询问娘亲:还有几天过年?娘则苦笑着摸着我的头说:“快了,快了!”天天盼,夜夜盼,终于把新年盼来了。我穿上用娘的衣服里子改做的新衣裳和棉鞋,高兴得蹦蹦跳跳、手舞足蹈,精神抖擞的在村里转了好几圈,见了人就炫耀:看看,我穿上新衣新鞋了,都是我娘做的。

家里的大人把仅有的几斤白面擀成薄片,里面包上高粱面,做成外白里黑的假白面馒头,炒了几个掺杂着少许肉片的菜,供在正北家谱老祖宗面前,馋得我趴在供品前看了许久许久,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

“儿童强不睡,守夜相欢哗”。平时,一到天黑就困,现在却没有丝毫睡意,左盼右盼,终于等到吃年夜饺子了。饺子是高粱面掺点白面包的,尽管这样,我仍然吃得满口喷香,津津有味。那年,给长辈们叩完头后,曾祖母、祖父各给了我一毛叩头钱,娘亲和叔叔婶婶们都各给了我五分钱,我把钱紧紧的攥在手里,生怕这几毛钱被别人抢去,然后心满意足的拿着一挂小鞭,跑出去和小伙伴们挨家挨户的拜年去了。给自己没出五服的长辈叩头,基本上都给几分叩头钱,跑遍了全村,天也渐渐亮了。回家叫娘给数了数,这一宿竟然挣了足足八毛叩头钱。

从大年初一开始,就开始吃玉米面大饼子或高粱面窝头了,这也是一年当中难得的美食了。初二,家里就陆续有亲戚来拜年了。客人来了,就把供在正北的菜端上饭桌,客人们也是用筷子象征性的夹点儿,并不真吃,客人走了就又摆到正北供上。那时家家如此,也都见怪不怪了,谁也不愿意过这种艰难困苦的日子呀!就这样,一直过了正月初七八不来客人了,方才把那几个菜一天端下一个给长辈吃。我呢也就跟着多少沾点光,打打馋虫。所以,小时候我是过了年就盼过年,天天问娘亲,还有几天过年,咋还不过年呢?

在饥饿与期盼中,我渐渐长大了。一晃,六十多年过去了。但是以前天天盼过年的场景仍然不时的闪现在我的眼前。盼年,盼的是那香喷喷、甜滋滋的外白里黑的馒头,盼的是那金子颜色般的玉米面大饼子,盼的是长辈们给的叩头钱,盼的是娘亲为我做的新衣裳,盼的是啥时候能过上顿顿饭能吃饱的好日子。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懵懵懂懂的企盼。

如今,我从一个天天盼过年的无知顽童,变成了鬓染霜雪、满脸皱纹的老者了。

以前是天天盼过年,而现在却是怕过年,为什么呢?是吃不好,吃不饱吗?不是!而今再也不是吃糠咽菜、忍饥挨饿的年代了,我们天天吃的是大米白面,几乎天天吃大鱼大肉,而野菜糙糠却成了难得稀罕的健康食品。是没有新衣服穿吗?也不是!我们现在每年买的四季新衣服均不下四套,但我依然怀念娘亲为我亲手缝的新衣裳。是囊中羞涩没钱花吗?更不是!我们虽然不是土豪身缠万贯,但每月的薪水也足够维持一般生活。那是为什么呢?为的是“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为的是“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为的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为的是“百年明日有几何”。

怕过年,其实就是怕又长了一岁,感慨“岁月如梭,生命苦短”。其实,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只要你热爱生活,乐观向上,又何必老境怯增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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