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工信部安排,国家局、总公司4位司级干部参与“工信事业改革开放四十年”口述历史活动,本刊记者作为志愿者,全程参与该活动。本期“述说”栏目摘要刊发王志江司长和陈江华总经理的口述回忆。
我亲历的行业改革发展的几件大事
《中国烟草》2018年第24期 总第638期 第67-69页 2018-12-11 14:26:54

口述人:国家烟草专卖局计划司司长 王志江

采访人:本刊记者 张建丽 张燕

时间:2018年11月12日、16日

地点:国家烟草专卖局三里河办公楼7楼

初进烟草行业:办公条件简陋,工作状态饱满

《中国烟草》:王司长,您好!您1991年入职国家局,那时对行业的初步印象是怎样的?

陈兴杰/摄

王志江:1991年我大学毕业后进入国家局工作。当时,国家局、总公司的办公地点在虎坊路11号,是一栋6层的办公楼,机关干部职工大致有三四百人,那时的办公条件比较简陋。办公楼没有食堂,大家每天都是带饭上班。每天早上还要下楼给办公室里打几壶开水,不像现在每个楼层都有水房。办公设备也比较简单,没有电脑,使用的是四通打印机,后来才慢慢有了长城286电脑等。虽然条件简陋,但大家的精神面貌都很好,工作状态比较饱满。

丙纤丝束国产化 把外方“拉”上谈判桌

《中国烟草》:1992年起您开始在中国卷烟滤嘴材料公司工作,当时国内卷烟滤嘴材料的生产水平如何?40年来,卷烟滤材发生了哪些重大变化?

王志江:上世纪90年代初,行业卷烟滤嘴材料完全依赖于进口,导致丝束供应完全受制于人。每年,从丝束价格到数量,行业都要艰难地与外方谈判,这成为行业“卡脖子”的大事。鉴于丝束是卷烟生产中最重要的辅助材料,国家局党组审时度势,作出决策,大力推广应用国产烟用丝束。在这样的背景下,行业成立了中国卷烟滤嘴材料公司。

国产烟用丝束使用的是丙纤丝束,它与醋纤丝束在材料性质上有较大不同,一是很难降解,二是在黏合上存在很大问题。我当时所在的生产技术处,主要研究丙纤丝束的改性问题。当时围绕丙纤丝束的改性和丙纤嘴棒的加胶成型,开展了很多技术研究。

到1995年、1996年前后,行业每年可生产丙纤丝束约5万吨,产量达到高峰。丙纤丝束从无到有,重点解决了两个问题:一个是满足了国内卷烟工业企业的生产需要,填补了市场空白;另一个就是从战略上把外国丝束企业“拉”回到谈判桌前,跟中国烟草谈醋纤丝束合资问题,行业掌握了谈判的主动权。

当国产醋纤丝束得到全面应用后,丙纤丝束逐步萎缩,目前只有几千吨的产量。但作为阶段性的产物,丙纤丝束产业的发展发挥了阶段性的重要战略作用。

经过多年发展,烟草行业的卷烟滤嘴材料进入到新的发展阶段。从供应上来说,国产丝束已经基本能够满足国内卷烟生产的需要,仅剩下比例不大的进口丝束作为补充。国产丝束向多品种、小规格、个性化的方向发展,生产技术和工艺水平都有了极大提升和进步。

烟叶超种超收严重影响行业的健康发展 

《中国烟草》:1997年您到国家局办公室工作,先后担任两位局领导的秘书,这期间给您留下深刻印象的行业大事有哪些?

王志江: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烟叶超种超收的问题。1997年全国烟叶收购量为6875万担,远超当时卷烟生产需求,烟叶高库存引发了严重问题。记得贵州省烟草商业系统因为烟叶库存过高导致全面亏损,给农民打了很多“白条”,社会矛盾也比较突出,严重影响烟草行业的健康发展。

这个问题也引起了国务院有关领导的高度重视。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朱镕基专门对烟叶超产问题作出批示:“卷烟工业和烟叶收购问题很多,是虚假繁荣掩盖了严重问题。”1997年底,国务院办公厅印发明传电报《关于做好1998年烟叶种植和收购工作有关问题的紧急通知》,这在整个烟草发展历史上是少有的。

国家局党组积极贯彻落实《通知》精神,采取了一系列有效措施,通过全行业的艰苦努力,用三年左右时间,基本消化了2000万担烟叶库存。记得那时候很多重要会议都是专题研究烟叶问题。到2001年,烟叶生产经营形势得到较大改善,烟叶生产回归正轨,实属不易。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个历史教训非常深刻,使行业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总量控制、稍紧平衡”对行业发展的重要性,也坚定了全行业按照此调控方针来推动行业持续稳定健康发展的决心。

工商分开引领卷烟品牌进入高速发展阶段

《中国烟草》:进入新世纪,您印象最深刻的烟草行业改革或变化有哪些?

王志江:2003年,我从办公室调到计划司任计划处副处长,这一年行业有两个重大而深刻的改革措施出台。

第一个是工商分开。2003年工商分开在安徽试点,2004年在全行业推开,有效地打破了地区封锁,从根本上解决了原来所面临的体制机制问题。工商分开如同釜底抽薪,极大释放了整个烟草行业的生产力,也极大激发了卷烟工业企业和商业企业的经营活力,很多大品牌所在的卷烟工业企业自此开始考虑全国性布局问题。

我印象最深的是湖南中烟,当时省内、省外都急缺“芙蓉王”“白沙”,但生产计划资源有限,企业领导班子坚定地考虑全国布局,宁愿牺牲部分省内市场,也要走向全国。如今“芙蓉王”“白沙”真正成长成为全国性重点品牌。中式卷烟也是从这项改革开始,进入高速发展阶段。

第二个是“深化改革 推动重组 走向联合 共同发展”。我参与了这个课题的研究,主要是研究行业发展的周期性变化规律和什么是拉动行业持续发展的主要因素。2003年,联合重组从河北开始试点,石家庄卷烟厂与长沙卷烟厂开展品牌合作,一方面“白沙”品牌实现易地加工,品牌得以扩展;另一方面河北卷烟工业企业可以有效地配置计划资源,实现共同发展。这对行业发展来说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这两项改革的出发点,最核心的就是通过建立全国统一的卷烟市场来做大品牌。行业发展离不开品牌引领,没有大品牌就没有行业发展。无论是工商分开还是联合重组,都是因为当时卷烟品牌发展遇到较大瓶颈。

这两项改革同时也让行业认识到“共同发展”的重要性。行业现在进行的合作生产,品牌输出方和输入方各得其所,品牌输出方做大规模,品牌输入方通过加工大品牌形成税利,为地方、企业发展留出后劲,这是真正实现了资源的优化配置。

在川渝做营销,紧张而又充实

《中国烟草》:2010年您到川渝中烟任职副总经理,这期间有哪些事情值得回忆?有哪些经验值得总结?

王志江:2010年我到川渝中烟交流任职,主要负责市场营销、物流、进出口三方面工作。那时川渝中烟正处于数量扩张的快速发展时期,企业紧紧抓住了国家局支持四川地震灾后重建的机会,通过品牌资源整合,实现了“娇子”品牌的快速发展。

最值得回忆的事,一个是市场营销工作。当时行业“卷烟上水平”总体规划刚刚出台,对行业发展产生了重大的引领作用,工、商企业释放和迸发出强大活力,工业企业都想进入“532”“461”品牌阵营里,热情高涨,铆足了劲在干。那时我们不论营销战线,还是技术战线的工作人员,工作状态都很拼。记得2011年一年我跑了10多家省级商业公司和50多家地市级商业公司去协调订单。

那段时期的工作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大家工作很辛苦,却很充实。2011年“娇子”的省外销量超过32万箱,同口径增长达到25%以上。回想起来,能在全行业一心一意谋发展的这种氛围中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感到很欣慰,也很满足。

另一个是物流工作。我们在与四川、重庆烟草商业企业形成共识的前提下,基于供应链管理理念,提出了“同址同库”和“异址同库”两种工商物流对接模式。特别是在重庆涪陵,采用同址同库的模式建设了工商同城物流,工商物流一体化建设在行业具有一定典型示范作用。

在培育“娇子”品牌的营销工作中我有一个感受,就是烟草行业任何时候都要坚持“总量控制、稍紧平衡”。正因为有了“总量控制、稍紧平衡”,各工业企业才能在市场中各找各的定位,各自满足自己的目标市场需求。当时“娇子”的消费结构是低三类,也完全可以在市场中找到自己的定位。

划管理越来越多地体现出市场作用和支持大品牌发展的原则

《中国烟草》:作为发展计划司司长,您认为烟草行业发展计划工作的重要性体现在哪里?40年来又经历了哪些变化?

王志江:发展计划工作包含计划管理、投资管理、价格管理等很多方面,我重点谈一下计划管理。计划工作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产销计划对经济运行的调控引领,以及生产经营的预期管理上。烟草行业很特殊,生产是指令性计划,产量计划一旦确定,能够进入流通环节的卷烟数量就是确定的。计划管理就是通过产销计划的盘子管住源头,来调控行业的经济运行。

40年来,发展计划工作的一大变化是由过去对卷烟生产计划的绝对刚性管理,逐步转向现在相对柔性的调控,调控越来越多地体现出市场作用和支持大品牌发展的原则。比如这两三年,行业实行计划调整与合作生产相挂钩,用计划资源支持大品牌、大企业发展,促进了行业整体效益和效率的提升。

另一个重要变化是计划管理从总量逐年增加转向有所调节、逐步稳定的阶段。10多年前,行业每年都要增加百万箱的生产计划,2015年“提税顺价”后卷烟生产计划呈现出逐步下滑的态势,这也是行业主动调控去卷烟库存、更加尊重市场的体现。

“统一领导、垂直管理、专卖专营”这12个字,是国务院领导定的

《中国烟草》:烟草专卖制度是在改革开放的进程中确立的,现在大家都说烟草行业的改革是一项很成功的改革,您对此作何评价?

王志江:实际上你讲的是一个管理模式、管理体制的问题。烟草行业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统一领导、垂直管理、专卖专营”,这12个字就是对我们行业管理体制最生动的表述。这12个字是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朱镕基最后敲定的,后来也被写进了国家局的“三定”方案之中。

为什么行业要坚持这种体制?我觉得主要是跟烟草的特殊性有关。烟草产品对人的健康是有危害的,基于这点,对烟草的管理要寓禁于征,就是既实现高税收的管理,又控制它的总量,控制它的发展。如果管理相对分散,总量控制就做不到位;总量控制做不到位,市场秩序就会乱,会影响国家税源的稳定。烟草行业组建之前,全国有300多家计划外烟厂,资源配置效率非常低下。当时国务院考虑烟草行业上划,实行集中统一管理,也是为了解决“散、乱、低”问题。

实际上从多年来烟草业和酒业的发展对比来看,这很典型。二者在改革开放之初,都是给国家做几十亿元税收贡献的,到现在,酒业年实现税金是几百亿元,而烟草业年上缴财政超万亿元。当然,烟草体制的特殊性来源于烟草产品的特殊性,行业也一直努力在体制内部完善有序竞争格局,比较好地解决了管理体制不足的问题。这种体制,从这么多年的运行来看,应该说是最适合烟草行业发展需要的。

国家局党组多年来一直高度重视扶贫工作

《中国烟草》:计划司也负责行业扶贫开发工作,您如何评价行业扶贫工作?

王志江:国家局党组一直高度重视扶贫工作。烟草行业的扶贫工作,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烟叶种植,一个是卷烟生产。大部分种烟县都是贫困县,种烟区域大多都是贫困农户在种烟。扶贫工作最有效的就是产业扶贫,行业最有利的扶贫“武器”或者说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烟叶产业扶贫。一户农民,只要种上几亩烟,基本就能从贫困户里出列,就摘帽了,这是大家公认包括地方政府都非常认可的。卷烟产业更多的是从财政支持的角度来体现扶贫的作用。过去这些年,尤其是当年有计划增量的时候,我们把大部分的计划增量都给了老少边穷地区,也为老少边穷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比较突出的贡献。

烟草行业坚持走中式卷烟自主发展道路,有效抵御了外烟对国内市场的侵蚀

《中国烟草》:改革开放40年来,您认为烟草行业最大的发展成就是什么?

王志江:我认为,行业改革发展最大的成就是坚持走中式卷烟自主发展的道路,培育形成了一批中式卷烟的优势品牌,有效抵御了外烟对国内卷烟市场的进一步侵蚀。从振兴民族工业、民族品牌的角度来看,烟草行业是取得成绩最突出的。

当然还有其他几个巨大变化:一是卷烟工业的技术装备水平已进入世界前列,产品创新能力比肩国际先进水平;二是全国统一大市场逐步形成;三是卷烟品牌适度竞争的格局基本确立;四是行业广大干部职工的获得感持续提升。

《中国烟草》:对烟草行业的未来发展,您有何期待?

王志江:张建民局长在2018年行业各直属单位主要负责同志座谈会上明确提出,未来烟草行业要坚定地走高质量发展的道路,这使我们对行业未来发展充满了期待。就我个人来说,一是希望行业走以创新为主要支撑的发展模式,行业能够更具生机活力。二是希望早日形成“大品牌、大市场、大企业”的发展格局。未来的卷烟大品牌应该是结构效益型的品牌,将来这些品牌能够成为支撑行业发展的骨干和中枢。三是希望中国烟草能够在国际市场上有所作为。四是希望伴随着行业持续稳定健康发展,广大干部职工能有更多的获得感。


杂志责编:张建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