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井情结
伊报新媒 2018-10-16 11:16:41

我们家那口老井,不但我喜欢,也是我故去的老伴辛桂凤的不舍。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我成了家,吃水主要靠离家30多米远的森铁大棚里的四方井。走过一条狭窄阴暗的走廊,到了尽头就是那口井,由于没有井盖,有一次一只山羊被淘气的孩子撵得掉到井里,大人不知道,直到山羊被水泡得没了毛,肚子鼓胀起来浮在水面上才被我打水时发现。左邻右舍闻讯赶来,无不惊诧,有人诙谐的说:“吃没毛了才知道,这不等于天天喝羊汤吗?”后来各家联手淘了井,半个多月才恢复正常用水,可是好景不长,又遇上了人祸。靠近井边有一户人家,以人们打水不看时间、不分早晚,轱辘把老响,影响家人睡觉为由,偷着往井里倒脏水、垃圾。虽经大家努力劝阻,单位保干也来参与,又淘井,又换井壁板,但最终没有斗过蛮不讲理的那家人,那井的上面成了她家的炕梢,小走廊随后也被间壁走了。

1977年森铁撤销了,改为公路汽车运材,森铁处的办公室、仓库、厂房、车站等设施都划给其他企业和个人了。因为我住的是低矮破旧的草房,所以单位领导从照顾青工的角度考虑,决定把森铁油库分给我一半作为住房。我欣喜若狂,第二天就找闲班的工友来帮忙,愣是把一个卧地两米,尚存4吨多柴油的大油罐从屋里拽了出来,然后用砂石填坑、打地面、搭火墙及烟囱、设置门窗。一切安排妥当了,摆在面前的问题是没有井,只好到离家五十多米远的露天大井去挑水。夏天还好说,一到滴水成冰的数九隆冬就遭罪了。我常年工作在外,三个孩子又小,家里的活都是妻子一个人忙活,洗个衣服啥的用水多,挑水还得过铁道、公路,人身安全没有保障,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1980年春,没事的时候我就琢磨,要打井需要搭架子,用吊锤,少说也得五六个人,估计得好几天才能完成,费用也得几个月的工资(当时月薪52.85元),怎么办呢?我把想法说给在汽车队上班的好朋友李志军听,他了解我家窘迫的生活状况,也非常同情我,就说:“咱俩先在打井的地方挖两米深,然后栽上铁管子,用八磅大锤换班往下打,不用找别人。”我开始四处奔走,张罗来寸管、管箍、井头,求烘炉师傅给打的井尖、承受重击的加厚铁管。5月1日,我请了一天假(那时不休节假日)和志军在自家厨房挖了一个近两米深的方形坑,在上面立好井管,一个人用手扶正,一个人用大锤击打承重管,刚开始井管往下走的挺快,我暗自庆幸,打着打着打不下去了,铁管不走道了,往上反弹,我的心立马揪了起来,底下怎么了?遇上铁板沙还是卧牛石?累得单口喘的志军提议:“把井管子拔出来继续往下挖,看看地下是啥玩意儿?”休息片刻又开始往下挖,到了3.6米的地方,铁镐往下刨不动了,用锹一清理,一块浅黄色的大片石赫然出现在眼前,上面有井尖冲击出来的白点,这块片石呈不规则圆,宽55cm,最厚处38cm,看到这块顽石真叫人头疼,四周已抠开,但搬不动,无法捆绑或拉上地面,用炮药炸还不行,因为在屋里。冥思苦想之后,我俩轮流下井,用短把大锤一顿猛砸。功夫不负有心人。大片石终于被砸得七裂八瓣,用铁线编的篮筐吊到地面上,然后再次栽上井管接着打,两个小时之后,井管打到7.5米的深度时开始上水了,安上井头一顿猛压,一股裹着沙砾的浑水涌了上来,一连气压了几十桶水之后,水开始变清澈了,喝上一口感觉清冽甘甜,十分爽口。

三个孩子欢呼雀跃,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当然最高兴的莫过于我的妻子,因为以后不管雨有多大、暴风雪有多么肆虐,她再也不用为吃水犯愁了。那天中午她给我们准备了鸭什罐头、鱼糜海带,炒的土豆丝,炖的小河鱼,我和志军每人喝了一瓶南岔小烧,浑身的乏累也因打井成功一扫而光。当我上班时,工友们都为我家打井花钱少、速度快、水质好而赞不绝口,从那以后,很多工友打井都找我帮忙。

管井落成非常受用,优点多多,首先说它的位置在用了近20年的油库里,但称奇的是没有柴油味;二是水质透明,没有寄生虫,烧开或者生饮都可以,三是不论外面怎么旱,井水没有断过流,外面温度三十多度,酷热难耐,但压出来的水拔凉冰牙,我非常喜欢这样的水,不论春夏秋冬,百喝不厌,这个习惯我已经保持38年之久。每当楼区停电、断水,亲戚朋友都会用塑料桶到我家取水,凡喝过之后都连连说好,因为自来水甚至矿泉水的水质都无法与它相比。前几年观看一次田径比赛,结束时带回来一瓶运动会赠送的指定专用矿泉水,到家随手放在厨房的窗台上。二十多天过去,我偶然发现矿泉水的瓶底长出了类似绿毛状沉淀物,据瓶上说明,此矿泉水来自100多米深的岩缝中,含多种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是经过18道工序才灌装出厂的,那为什么会长绿毛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自打有了管井,全家四代人受益匪浅,都有好印象和老井情结,上师大的孙女春雨曾说:“这口井的水就是大自然赐给咱家永不枯竭的甘露。”2000年8月老伴辛桂凤病重弥留之际,还曾手指老井念叨着:“这井水多好,真是舍不得,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了。”老伴再三叮嘱我,没有特殊情况千万不要搬家。如今,我还居住在森铁油库房,每天与老井为伴,继续享用着绿色、健康的生命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