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乡日报·金鳌洲】红薯苋菜盐萝卜,嚼出幸福生活
萍乡日报全媒体 刘新龙 2018-10-12 14:56:56

小时候,家里十个人吃饭,父亲时不时地生病,家里绝大部分农活都压在母亲的身上。要对付十个胃,仅仅只有米饭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有下饭的菜。老屋附近的三个菜园从来就没有空置过。母亲还跟着左邻右舍在后山坡上开辟了三块荒地,专门种植红薯。母亲费尽心思,餐桌上有了萝卜、白菜、豆角、茄子等各种变化着花样的时令蔬菜,而在青黄不接的季节里,也有盐萝卜、大豆、酸菜、南瓜、冬瓜,一天一顿红薯饭是少不了的。即使这样,我们还经常吃不饱。

那些年,关于对付胃口的故事或者笑话很多,至今还常常被家人翻出来。


01

家里的大铁锅总是安抚不了这十个几乎饥不择食的胃口。僧多粥少,锅里的饭每个人盛完一碗后,就所剩无多了。大家的眼睛和心思都盯着锅里,都想以最快的速度把碗里的饭吃完,然后再把锅里的饭据为己有。结果,我们几个大的无论怎么狼吞虎咽,总是落在后面。锅里的那点饭总是被大弟捷足先登。大弟还得到爷爷的表扬,说他很少吃菜,吃饭速度快,胃口也好。后来,我们才发现其中的奥妙。原来大弟刚开始时只盛大半碗,这大半碗肯定吃得快,第二碗就装得满满的。


02

还有一件事与大弟有关。二姐小学还没有读完就辍学在家,偶尔在化肥厂做做临时工,赚点小钱。二姐的这些小钱大部分交公后,母亲会返一点零用钱给她作为奖赏。二姐偶尔就偷偷地从家里包点米去炸一锅爆米花。爆米花特有的香味令我们更加饥肠辘辘。二姐会给我们每个人一大把,剩下的就要藏在楼上,一个人慢慢享用。我和大弟一下子就把手中的爆米花吃完了,又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二姐要。二姐象征性地再表示一下后,就没有好脸色了。恼羞成怒的大弟破口大骂道:“等我长大赚了钱,我要打满一楼的爆米花,也不给你吃。”


大弟只是停留在口水战的层面上,而我却为了对付可怜的胃,在二姐身上付出了血的代价。每当桌子上的菜碗空空如也的时候,我们就端着饭碗在院子里细嚼慢咽,尽量延迟食物进入胃里的时间。二姐吃到最后,碗里往往是饭少菜多,令我们羡慕嫉妒恨。有一天晚上,二姐碗里的饭吃完了竟然还有小半块晒肉。她在那里沾沾自喜,夹着晒肉做欲吃又吃不下的样子。我的饭碗里还有半碗白饭,望肉又不能到口更加令我感到饥饿。我装作和旁边的大弟吵架的样子,慢慢地向二姐靠近,要她评评理。就在二姐要主持公道的时候,我的筷子一下子就准确无误地把二姐筷子上的晒肉夹了过来,一个急转身就跑。二姐哪里肯舍弃嘴边的美食?比我还高大的她立即在后面猛追。我想只要将晒肉吞进肚子里,二姐也就无可奈何了。就在过院子大门门槛时,二姐的手已触摸到我的后背,我一急,脚下被门槛一绊,顿时摔倒在门口的石子路上。左膝盖被划开一道一寸左右的口子,露出白色的骨头,鲜血喷涌而出。好在爷爷医术高超,及时帮我治疗。我还得到了一段时间的特殊照顾,母亲偶尔会做点好吃的给我补补身体。以血的代价换取胃一时的享受,也算是差强人意。如今,偌大的伤疤依然触目惊心,成为我偶尔“讨伐”二姐最好的证据。


03

母亲的菜园只能生产蔬菜。母亲也想用让蔬菜打通我们的胃口一样,去打通猪的胃口,却总是不能如愿,甚至连本钱都赔得一干二净。上世纪八十年代,整整十年,是我家里最困难的时候。首先是父亲患病,然后是爷爷去世,接着正当上学的我们兄弟姐妹们纷纷辍学。更令母亲沮丧的,还是家里养的猪往往在即将出栏时就患瘟病而死。这些瘟猪肉被母亲炸成猪油,油渣加豆子或者盐萝卜就成为我在学校寄宿的下饭菜。



那时,二姐在谈恋爱。二姐夫吃商品粮,家庭条件也好,胃口自然矫情。二姐夫单位就在村里不远的化肥厂,下午下班后经常会来我家里。成天在外做事的母亲忙得连菜园都没有时间好好打理,桌子上常常是两大碗苋菜管炒盐萝卜。二姐夫一看那如小指头大小的苋菜管和盐萝卜,就毫无胃口。他常常象征性地吃一小口饭,然后就说自己喜欢吃红薯。母亲看到他那么好侍候,心里认为自己的女婿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心里非常高兴。后来只要看到他来了,一定会有红薯招待。结果,那个冬天,二姐夫在我家里吃了一个冬天红薯。结婚之后,还是二姐解开了这个谜,他说其实二姐夫根本就不喜欢吃红薯,但是更不喜欢苋菜管和盐萝卜。在红薯和苋菜管、盐萝卜之间,他选择了红薯;在爱情和胃口之间,二姐夫选择了爱情。为了爱情,他只得先委屈胃口。



嚼得菜梗,百事可做。菜梗连接着我们兄弟姐妹们的幸福生活,功莫大焉。只有初中文化的大弟到深圳市一家表壳厂打工,他完全靠自学,钻研计算机制模,如今手下带有好几名大学毕业生,其中不乏名校计算机专业毕业的高材生。而二姐夫下岗后,带着我二姐在广东打工。也许是母亲的菜梗使二姐夫和二姐的胃得到很好的锻炼,他们刚开始在广东时,常常带去母亲准备的盐萝卜、酸菜。历经很长一段时间的打拼后,他们终于走出了困窘,如今生活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