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母亲
伊报新媒 2018-10-09 14:28:54

当年我家兄弟4人,加上父母、爷爷共7口人,三年自然害过后仍然什么都短缺,全家生活就是个维持,定量的粮食不够吃,就靠自产的土豆、豆角、窝瓜、萝ト、白菜、苞米等蔬菜来替代。由于经济困难,平时就是粗茶淡饭,能填饱肚子就心满意足了,在这种情况下,勤劳善良、朴实坚韧的母亲为了保障全家人的生活与健康,想方设法琢磨着做好一日三餐,为我们的茁壮成长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艰辛。

母亲在大米、白面金贵的情况下,不顾繁重家务带来的压力,起早贪晚,坚持粗粮细做,玉米饼、发糕、菜团子、窝瓜土豆饼调样做,特别是榆树内皮晾干磨成粉掺面做的面条,既滑溜又筋道,加上蘑菇酱卤,那味道特别好,比现在的加州牛肉面好吃得多。每逢吃面条,我和弟弟都端着自己那一份狼吞虎咽,母亲看到我们吃的香总是乐得合不拢嘴。

在做菜方面,母亲利用自家地产菜、山上特产多的优越条件,为家人烹制可口的菜肴,光是土豆就能做出炒土豆丝、煎土豆片、炖土豆块、捣土豆泥、烀土豆、土豆条汤等六七种菜,剩下的土豆淀粉抡成粉皮,不管是凉拌,还是热炒,只要端上桌,一会儿工夫就见盘底。

母亲还有一道拿手菜,那就是谁都爱吃的麻籽豆乳。在我家种的几块地的地头地脑,自然生长着许多荨麻,一到收获的季节,我们把籽粒饱满的荨麻割下来运回家,在院子里把麻籽打下来,母亲再把麻籽磨成粉,过不了几天,在饭桌上就会看到一盆油汪汪类似鸡蛋糕的麻籽豆乳,用勺舀着吃,香味奇特,入口入脑,吃多了不行,可谓美味不可多用,因为麻籽内有一种微毒物质,又无法分离,所以只能品尝少许,略品滋味而已。

我家附近山上除了盛产营养丰富的木耳、猴头蘑、榆黄蘑以外,还生长着刺嫩芽、老蕨菜、广东菜、老山芹、山韭菜等40多种野菜,因为纯天然没有污染,颇受人们的青睐。每当野菜长成,我们便开始采摘,拿回家后,母亲把山菜分类捆扎,或蒸晒或盐渍,到了冬天经过水焯或脱盐,就成了饭桌上家人喜食的一道山珍。

东北人普遍口重,咸菜是每顿饭不可或缺的小菜,母亲做的小咸菜非常有特色,秋天下霜之前,她把辣椒叶、芹菜根、地环(俗称姜不辣)洗净控干水,用纱布包好放在酱缸里,同放的还有稍蒸的角瓜条、小土豆。对于不能再生长的小豆角、小黄瓜,揪下来掺在捣好的韭菜花里,撒上足够的盐封罐备用,到腊月取出来,那翠绿的小黄瓜、豆角,酱香浓郁的辣椒叶、芹菜根,还有那打绺成丝,被酱腌得透红的角瓜条,一拿到饭桌上就会吸引家人的眼球,往住一顿饭一小碗咸菜都不够,非常下货。

我家四周群山环抱、山上獐狍野鹿、黑瞎子(黑熊)、野猪经常出没,我们天天上山干活,常常捡到被野兽吃剩下的“战利品”。有一年12月份,我们在小东沟打柈子,无意中发现一个大雪堆,扒开一看,是一只没了内脏的大狍子,用爬犁拉回家,化冻后,按母亲的吩咐,剥皮砍块冻起来。事隔半个月的一天,我扛着大斧走在山中道上,突然看到山鹰在低空盘旋,见人来了也不远飞,直觉告诉我,这里有货,我四处张望,仔细搜寻,在一片松林的雪地上发现一只被鹰叨瞎眼睛的大跳猫(山兔子),它肚皮朝天,四条腿猛蹬,我跑过去,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它。

距离我家2公里的青年队附近有一个一米半深的水泡子,里面生长着山胖头、鲫鱼、泥鳅等冷水鱼和蛤蟆,等到泡子一冻,我和弟弟就带上冰穿、抄罗子,凿冰眼,用抄罗子连搅带捞,每次都能弄上来10多斤鱼。冬天打柈子,碰到半湿不干的白松、鱼鳞松,一天能捡到半饭盒寄生在木头里的白色松虫。深秋落雪之前,山上的松子熟透了,我和村里的小伙伴争先恐后爬树摘松塔,每年都能打几十斤松子。母亲把这些山货一一集中起来,等到过年拿出来,经过母亲巧手加工,我们家除夕的饭桌上就有了令人垂涎的美食:狍肉汆丸子、泥鳅炖豆腐、红烧兔肉、爆炸松虫、松仁炒玉米……每道菜都油光鲜亮,让人胃口大开,围在饭桌旁的我们自然喜气洋洋,感到特别幸福和满足,仿佛往日那种困难的生活不曾有过似的。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半个世纪过去了,慈祥的母亲也已经离开我们13个年头了,但她老人家慈祥的面容和为了全家每日操劳的身影,像电影画面一样,时时出现在子女眼前,永远留在我们永恒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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