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改革开放40年】沉寂的算盘
萍乡日报全媒体 刘国民 2018-10-08 09:42:43


  

1978年我在南坑上中学,父亲退休在家,我有时会帮父亲从银行取回那点微薄的退休工资。南坑唯一的一家银行在渡槽脚下,黑色油漆的木制柜台有些高大,我的下颌只能勉强挨着柜面,它让一个青涩少年知道了什么叫仰望。柜台和天花板之间装有铁栅栏,里面每人面前都有一把算盘和其他办公用具,算盘和家里的那把一样,木制,七颗圆珠,略显厚实和笨重。当时没太在意,想不到算盘后来竟成了我的手边之物。



1985年我进入银行工作,单位配发的第一件劳动工具便是一把算盘,和过去的算盘相比,有所改良,七颗圆珠改成了五颗棱珠,灵巧轻便多了,我兴致勃勃地在算盘的背后刻上自己的名字。那时的银行工作间依旧是木柜台铁栅栏,员工窝在栅栏里工作,不知客户会做怎样的联想。栅栏里的会计柜台和出纳柜台上空用一根铁丝联系着,上面悬着票夹,会计柜台记完账,用头上的票夹夹住支票,“唰”的一声滑向出纳柜台取款。当时的计算工具只有算盘,要想吃银行这碗饭,不得不掌握算盘技术。

 

常见的珠算练习是翻打百张传票,一百张样式传票,要在规定时间内用加、减法计算完毕。左手翻传票,右手拨算珠(还要握一支钢笔),眼神穿梭,心无旁骛,如一招不慎,全盘皆输。市珠算协会每隔一段时间会举行珠算技术技能测定,珠算技术分一到六级,只有获得四级以上才能上岗。我天资愚笨,经过日夜操练,才勉强获得上岗资格。


  

我接过算盘,便接过了噼里啪啦的日清月结。月结是辛苦的,所有的账户余额都要结转下月,账户若有不平,哪怕是查得焦头烂额,也要查个水落石出。更辛苦的是半年存款结息,上千户储蓄存款利息,要在规定时间内计算出来付给客户,全靠算盘拨打出来。算珠越拨越光滑,手茧越拨越厚实,技术越来越麻溜。


  

其实,最辛苦的是银行年终决算,堪称年度最后一战。


  

那时银行年终决算如同过年般热闹。年末的最后一天营业终了,营业大厅灯火通明,年终决算开始时,算盘珠子的拨打声像流水般清脆,珠子上下奔波,频繁地播报着一年的成果与喜悦,熬到第二天凌晨两三点,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就有些懈怠和疲乏了。在别人酣甜的梦中,营业大厅最后一盏灯光熄灭的时候,所有的工作人员已是腰酸背痛,双眼迷蒙,足下踉跄,神情恍惚,但也只能回家眯上三四个小时,就又要回到岗位拨拉算盘……


  

改革开放,科技成了第一生产力,电脑开始进入我们的工作和生活。电脑使用首先是从打字印刷开始,随之很快就普及到各个领域。记得最初使用电脑时,我远没有使用算盘那样得心应手,心珠合一,头脑似乎变迟钝了,双手也显得有些笨拙,用着用着,往往会不自觉地拿起手边的算盘,像一个正在断奶的孩子。电脑里面的报表出来后,自觉内心底气不足,还要拿起算盘重新拨弄一番。一方面对算盘恋恋不舍,另一方面又对电脑心怀期待,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好笑,我把那个时期称为过渡期的“双轨制”。


随着时间的推移,电脑的快捷、精准、高效很快就显现出来了,电脑自动取数,自动计息,自动生成和分析报表,原来几天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个把小时就能搞定,极大地提高了劳动效率和减轻了劳动强度。悠悠岁月,沧海桑田,算盘单纯的计算功能已经不能适应现代银行工作的需要了,曾经热闹一时的算盘逐渐沉寂下来,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藏身于抽屉、书柜、案角。

  

经过四十年的发展变化,银行也已不是独家经营了,常听老百姓说,现在银行比饭店还多。银行的营业间除现金区是封闭的外,其他均是开放的,且奉客户为上帝,客户办理业务时与银行工作人员平起平坐,进门有迎声,提问有答声,出门有送声。柜台上是清一色的电脑,没有了算盘的位置,只有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二线员工,会偶尔找出那一把落寞的算盘拨弄一番,寻找那种久违的亲切、熟悉的手感,内心不免有些感慨和失落。然而,“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毕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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