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坻·改革开放40年丨征文展播⑱魏淑霞:生活点滴说变化|知宝坻

(一)分家单

  我的父母搬过三次家,每次搬家都会舍弃一些东西,那些留有生活印记的家什只能在记忆里封存了,能够跟到现在的寥寥无几。然而有一件东西始终随着父母辗转,至今已有42年,从未遗失,也不轻易示人。这次我想写“改革开放40年的变迁”,想到此物必有文章,才向母亲问起,当母亲拿起那个细长的小盒子,沉甸甸的历史与我的视觉发生碰撞,轻轻地开启,慢慢地打开,泛黄的纸张,斑驳的字迹,“分家字据”四个字依然醒目,郑重的仪式感跃然纸上,通篇由右及左行文,严肃规整、字迹隽秀、叙事清楚、决策得当。时光在母亲的记忆里穿梭,四十年前的那个不平静的夜晚,牵动着一个大家、四个小家的心。

  按照字据上的日期追寻,那天正是农历六月十五,一轮满月清凌地挂在空中,周围点缀着几颗星,夏日的夜晚蝉鸣不断,无风,闷热的空气让人的情绪也有一些紧张。媳妇们的心里是最不安的,似乎又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然而如此郑重的场合,她们是没有发言权的,只能有意无意默默地听,听一些断断续续、零零散散的情节,拼凑出未来的模样,有担忧、有幽怨、有遐想……老宅的堂屋,挤嚓嚓坐满了人,爷爷奶奶和几位客人加上叔伯辈是围桌而做的,桌上饭菜未冷,酒过三巡,母亲、二娘和婶子里出外进忙活着,准备随时为桌上添点什么。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不到两岁的我时不时在母亲的怀里似困非困的磨着人。

  这次家庭会议由爷爷主持,舅爷爷和几位村干部佐证,家,分了。伯、父、叔各立门户,开启了他们人生的另一航程。

看着分家单,听着母亲的回忆,再现着当时的情景,真像电影里的画面,然而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家,实在是没什么,除了每家一间半矮旧的房屋外,都是些小土棚、小木柜、大小缸、锅碗瓢盆之类,院里的几棵树木是最受瞩目的财产,三十元外债是父母沉重的负担……

用一笺淡墨,书一段静美的时光,空气中萦绕的,是烟火的暗香。   

分家后的无数个月圆月缺,我的父母都在为生计奔波着,劳累着、透支着身体。贫穷,是那个时代的印记,也是留给父辈们巨大的精神财富,正因为经历了,他们才比我们更懂得什么叫勤俭、什么叫珍惜、什么叫知足,通过这张分家单上的蝇蝇小字,穿越四十年的的悠悠岁月,从一间半的小屋几经辗转到今天宽敞明亮的住宅楼,这其中的故事耐人寻味、引人深思,那小屋里的莹莹光亮永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暖暖的,每当想起,一颗浮躁的心便沉静下来,这个时代让我懂得了什么叫感恩。

(二)看电视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艺,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精神。

  分家后,过了短暂困苦的生活,便迎来了改革的春风。改革开放以后,生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我的父母是在改革开放大潮中勇立潮头的人,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摆脱了贫穷的禁锢,在解决好温饱问题后,生活设施开始丰富,零散的不说,最值得一提的是购置了村里第一台电视机,十二英寸,北京牌,用手拧着调频的,共两个台,这台电视机在当时无疑是奢侈品,它丰富了人们的业余生活,也让人们打开视野,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那惊艳的程度,是现在的2000后们无法想象的。

白天几乎是不看电视的,也没什么节目,只有周末的下午有节目。黑白电视在阳光下看不清楚,小伙伴们聚在一起,要用棉被把窗户遮挡住,让屋子暗下来,看得津津有味。晚上是看电视的黄金时段,夏天的傍晚,电视是要放到院子里的,院里的喇叭花、节节高、茉灵花开的格外好,新月初上、暗香浮动,记忆中的家总是充满活力与温情。乡亲们陆续的吃完了晚饭,手里摇着蒲扇,张大妈带了点瓜子花生,而霍奶奶总是烟不离口,有的还自带了小板凳,满满的一院子人,谈天说地、高谈阔论,谁家的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谁家的小子今儿打了手印(领结婚证)……一片欣欣然。电视节目一开始,闲聊声戛然而止,这里是无需提醒的自觉,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精神都聚集在这十二英寸的屏幕上,从《血疑》、《人物志水浒》、《少帅传奇》到后来的《乌龙山剿匪记》和《红楼梦》都是最爱看的。

岁月,不能留住花开的瞬间,却让那些芬芳滋润心田。光阴,总在不动声色的把一些思绪妥帖的安放,愈陈愈香。

  整个八十年代的记忆里尽是新鲜事物,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人应接不暇,如今,看电视,再普通不过了,电脑、手机基本主宰了人们的生活,然而我所描述的看电视的韵味再也找不到了,夏夜黄昏,村子里炊烟袅袅,小院蝉鸣花香在侧,“当时只道是寻常”,而今只留下满满的回忆。

(三)斯普瑞克

  从三小到东关中学再到城关高中,是我在宝坻的就学轨迹。遗憾的是,这三个学校的名称都已退出历史舞台了,能读懂的您必定暴露了年龄。

  今天我们不谈漫漫求学路,只讲求学怎么上路。三小离家还是很近的,当时我年龄也小,走路上学是唯一的出路。比不得现在的宝贝儿们专人专车接送,放学时学区地段堵得水泄不通。我上小学是靠走的,有时找找同村的小伙伴结伴而行,那个时代车辆也少,没觉得会有什么危险。我相信温室里的花朵是经不起风雨的,无论父母怎样的呵护孩子,都无法阻挡风雨的来临,锻炼孩子经历风雨、承受风雨的本领才是最可贵的。我感谢童年走过的路,步步坚实,每一步都在成长,而今已过不惑之年,经历的人和事林林总总,总能坦然以对、淡定从容,我想这就是母亲想给我塑造的品格。

    上中学了,学校离家较远,步行是不合时宜了。母亲给我买了一辆新款坤车,至今还记得它洋气的名字“斯普瑞克”,红色,弯梁,上下很方便,骑起来也很轻盈,在两条扎线交叉处,母亲还亲手用红纱打了个蝴蝶结,非常漂亮,我喜悦的心情是无以言表的,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满满的幸福。

  一辆自行车而已,现在看来实在不足为奇,可是在当时这无疑标志着一种文明、一种进步、一种对美好生活的追求。那个时代家家户户似乎都充满了朝气,日子有盼头儿、人们有奔头儿,只要付出努力和辛苦,就会改变生活的模样,这一朴素的原理改变着朴素的现实。从那以后的多年里,换过几辆自行车,骑过摩托车,后来开上了汽车,甚至更换过汽车,然而初识斯普瑞克的心情是再也找不到了,它是我永远的座驾。

(四)过年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一年又一年,四十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一点一滴在指尖溜走,想抓住又抓不住什么,沉思细想,或浓或淡,一切又那么真实。

记忆里最难忘的日子就是过年,母亲过日子心气儿盛,每年都要添置一些家什,换个盆景儿、填个四扇屏儿、买套沙发、换套桌椅、冰箱彩电都是那些年月置办的,还有一台燕舞牌录音机,体量庞大、六个喇叭、播录两用,第一次感受立体声那种震撼,让我那颗年轻的心动感十足。音乐的魅力无穷,现在每听到一首老歌,身心都会被牵回到那段青葱岁月,每个人对音乐的感悟不同,但是每一首歌都融合在属于它的时代背景里,或篆刻成经典,或随风而去。

每年腊月赶集是必不可少的,东城墙、北城墙、东街环绕宝坻老城是集市,每月阴历单数为集,每到过年,人流川息不绝,年货市、粮食市、瓜子市、成衣市、鞭炮市甚为壮观,可见“京东第一集”的美誉不是浪得虚名。过年的美食是要提早准备,过了小年,一家人就开始忙活。爷爷系一条长长的围裙,母亲和婶子打下手,每年都要蒸年糕,取年年升高之意,也确实好吃。此外,蒸方包子、馅包子、炸饹馇合、煮酱货等等,净是寻常日子难见的吃食,做得也多,和年糕一起包裹好放到阴凉处的小缸内,一般能吃到正月十五。忙活了好几天,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除夕夜是最让人兴奋的,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本家的兄弟叔伯子侄开始串门拜年了,有的便留下来吃饺子,喝上两口,一起谈论着这一年的收成。孩子们换上了新衣,和小伙伴们结伴玩耍,灯笼摇、鞭炮响、灯光照,映得崭新的春联格外醒目,每家每户的上空,在灯光的映射下炊烟袅袅,一片繁华景象。这一夜虽短,寓意深长,两年交汇,岁岁相连,人们都忙了一年了,盘点着收入、盘点着悲喜、盘点着得失,“冬尽今宵促,年开明日长”,一年的吉祥尽在此中。

  一年又一年,生活越来越好了,物质上、精神上都是今非昔比,终年忙碌的母亲开始跳广场舞,打太极剑、练柔力球,成了舞林高手。当了几十年村干部的老父亲也已解甲归田,时常骑着自行车闲游,成了宝坻的活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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