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乡日报·金鳌洲】杨岐禅韵
萍乡日报全媒体 易日新 2018-09-14 11:33:56

揣一个梦想,作别洛阳。踏着盛唐的繁华,一路布施,将广利天下的宏愿,撒在杨岐山上,生出脱尘的净莲。从此,多少歧路之人,在这先秦哲人迷失的地方,找到心中的归途。

这方多歧之地,被熏陶了一千二百余年,每一颗尘埃,都折射出禅宗的光芒。当执念轻叩山门,香火高挂飞檐,佛号回荡山峦,一种无形即有形的意境,便揭示着无处不在的禅里的韵。

一代又一代高僧,在晨钟暮鼓与青灯黄卷里诵念唱读,垒砌出一座度己化人的精神圣殿,弥勒佛、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十八罗汉……以无上的威严逼视一切,拷问着伏身磕头的各色信徒。那犀利的目光,一道一道,似乎要洞穿所有的虚情、假意与谎言。

人们发明炮竹与烟花,以震天的巨响与璀璨的绽放,唤醒西天的诸佛,前来接受慷慨的供俸与虔诚的跪拜,希望籍此换来心安,让灵验的因果报应,顺从自己的心愿,从前世与现世的起因里,为后世求得良好的结果。

听说,那条曾经为害一方的孽龙,被许真君收服之后,至今还跪卧在诸佛面前深深地忏悔,哪怕被践踏得遍体磷伤,总也不肯起来。

寺前,两座禅师塔,将无声的对视,交付给恒久的时光,在时光的变迁中诉说着不变的初心,永不厌倦。如此简朴的石塔,怎么容纳得下他们的深遂与远大?我宁愿相信,他们已经涅槃成佛,正以悲悯的眼神,关注着滚滚红尘,在大千世界里普渡众生。

冷峻、坚硬,归于石的拙朴。匠心,以入石三分的力道,将刘禹锡的思想契入石体,刻画出对佛与僧的敬仰。这个落泊的文人,何以在此有着如此深刻的遗篇?难道他想透过禅的启示,去看破人生的沉浮?不知后来那篇《陋室铭》的灵感,是否也源于这里的禅思。他的才情,渲染了人生的悲苦,为无边苦海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寺后不远处,有一棵树,好像叫作倒栽柏。凭一身古老的穿戴,紧紧守护着一方净土,唐代高僧的施法,让它屡逢战火而不死。一种顽强,历经千年的风霜雪雨之后,被呈现出来,启迪僧俗两众,生命植入了信仰,才能绵延不绝。

在传说中摇曳的,应该是那片青翠的方竹林吧?不知为何,它总是那样若有若无,多少人苦苦寻觅,都未能相见,是缘分不够么?好在,不管缘深缘浅,我们都有缘听到孝子敬母的典故在流传,流进幽幽的禅宗里。禅宗幽幽,告诉我们除了敬佛,还要敬母。

禅房,将长夜纳入。两灯盏,严格地定义公与私。严母教子的身影,映照在清瘦的禅墙上,私油滴入公灯,杨岐灯盏散发出千古光华,为富庶的北宋王朝增添了一笔难得的精神财富,由此带来的历史震撼直抵后人的心底!

山门不顾苍老,将“杨岐山”高高举起,久经风雨的涤荡,勾勒出几分沧桑。魂归处,离佛很近,是魂守护佛,还是佛守护魂,但愿佛知道。文廷式,这个昭萍才子,面对国难当头,曾经热血沸腾,但遭遇的总是心碎时分。最终,他将自己交给了佛,彻彻底底地交给了佛,希望在空谷禅韵里获得一些迟到的开悟。他的归土,将晚清的羸弱一并埋葬,让禅宗圣地进一步接近繁盛的曙光。假如真有轮回,他应该会感叹神州的惊天巨变。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一名高僧圆寂了,圆满功德化为珍稀舍利,一名游方小僧搏命而抢,最后还是空空而去,将无限遗憾留在了杨岐山上。显然,他已为此竭尽全力,遗憾再大,也大不过无所作为。没有凝结大功大德,谁会去舍命相求?在这个浮躁的年代,又有多少人真正在修功修德?

水,刺破云雾的囚禁,从天上来。顺着竹叶滴下,一滴、一滴、又一滴,滴尽世间炎凉。在水与火的传奇里,枯死的茶复活了。经禅的渗透,一圈圈茶雾升起,弥散在岐山栗水之间,一切都被过滤得清晰起来。白墙黑瓦,三僧两俗,散乱的心便收束于小小的茶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