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坻·改革开放40年丨征文展播⑬石绍辉:“捡钢镚儿”的年代(诵读版)|知宝坻

诵读/雨舲(欢迎诵读爱好者参与展播活动)

“孩子们,起来啦,该去捡钢镚儿啦!”

1978年,一声惊雷春潮涌,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祖国大地,也吹进了我们这个偏僻落后的小村庄。联产承包责任制,提前融化了堆积在乡亲们心头的冰雪,一股巨大的能量从此得以释放。

一夜之间我家成了“地主”,一下子拥有了60亩良田,一家人高兴得睡不着觉,我们哥几个围着爸妈坐了一圈儿,听他们盘算着,“东洼那是片麦地,西大地适合种玉米,先多种粮食,把吃饭的问题解决喽,再种经济作物,解决没钱花的问题!”

第二年,种了十余亩小麦,其余的种了玉米、高粱、大豆、谷子。说来也是神奇,十年九涝的大洼,像有天神护佑一般,风调雨顺,来了个开门红----大丰收,光麦子就装满了十几口大缸。从此,一天三顿高粱饽饽、棒子粥,就着一碗老咸菜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又过了两年,忽然有一天,妈妈兴奋地高喊起来“棉花!棉花!”原来妈妈在收音机里听到了有关棉花种植的报道,而且介绍的是“鲁棉一号”。这从天而降的好消息使妈妈激动不已。妈妈出生在齐鲁大地,她的亲戚都在山东。于是,妈妈顶风冒雪跑到30里地以外的大口屯,给山东的亲人发去了电报。不久,妈妈的老家来信了,详细介绍了“鲁棉一号”的种植经验,并寄来一大包棉种。

“要不咱先种几亩试试?成功了不就是捡钢蹦儿吗?”爸爸和妈妈商量着,“我看,咱这黑土地更适合种这种棉花,有劲,有水浇,肯定长得好!”“嗨呀!要种就别缩手缩脚的,咱就当赌一把,把一道渠南边的那块地全都种上,按他舅信上说的方法,我觉得没问题!”妈妈斩钉截铁地说。

于是,爸爸找来拖拉机,耕了那片肥沃的土地,等到大雪封地之前,灌上了封冻水。

万物复苏的时节,布谷鸟欢快地叫着。爸妈请了亲戚来帮忙,把那一大包“鲁棉一号”的籽粒,点在了13亩黑土地里。

半个月过后,棉苗破土而出,爸妈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块土地,除草、松土、间苗、定棵、培土、施肥、打风杈……那绿油油的棉花苗,滋润着阳光雨露,在爸妈的精心照料下茁壮成长,一晃儿,长得干粗枝壮,巴掌大的鹅掌般的叶子,反射着阳光,绿得发亮,绿得可爱,像绿毯铺满原野,清风吹过,翠波荡漾,起起伏伏,犹如海上的波涛。

棉花长到齐腰高的时候,开花了,早上开出洁白的花朵,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就变成微红色,第二天快要谢的时候又变成了紫红色,花谢以后,坐成了青色的棉桃。打那儿以后,一层花儿,一层桃儿,像是永远都生机勃勃,花开不败,桃结不完。

夏天,棉花长得小树一般了,最早的棉桃已经长到鸭蛋大小,身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大大小小的棉桃一枝杈子上就有十几个,滴里嘟噜地,真是惹人喜爱。爸妈照例大早起就去棉田劳动,突然发现有些嫩叶开始发黄,较小的棉桃有脱落的现象,仔细观瞧,爸妈不约而同地惊呼“棉铃虫,得赶紧治!”

片刻间,爸爸已经掰了几片带虫眼儿的叶子,捡了几颗掉在地上的棉桃,骑上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而去。到了县城找到农业部门进行了详细咨询,据说是今年的病虫害来的早,来的猛烈,危害很大,趁着还没有大面积爆发,必须及时除害,不然会造成大幅度减产甚至绝收。爸爸心急火燎,在县里农业技术员的指导下买了农药,丝毫没有耽搁,又飞似的杀回家里。

爸爸顾不得休息,一边鼓捣喷雾器,一边告诉妹妹们如何捉虫子。一场持续一周的消灭棉铃虫的战役在那片黑黝黝的土地上打响了。妈妈领着妹妹们,手里提着小油桶,瓶子,塑料壶之类的器物,一棵棵地翻找,发现虫子,捏起来,放进器物,然后集中焚烧消灭。我和父亲则每人一台喷雾器,喷洒农药。40斤重的喷雾器背在肩上,左手用力地打气加压,右手握着喷管儿,站在两垄棉花中间,一棵棵全覆盖喷洒,尤其是叶子的背面。行动艰难,进度迟缓,一个来回下来,我已经是大汗淋漓,口干舌燥,不自觉地躺在地上休息了片刻。然后,加上农药,兑上水,又开始了新的征程。我看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父亲,已经把我甩出去老远,裤子和上衣早已变了颜色,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正午的时候,我们在树荫下吃了口烙饼咸菜,喝了些凉白开,顾不得炎阳的炙烤,用沟渠里的水洗把脸,又冲向了“战场”,与可恶的虫子展开了厮杀。

傍晚,回到家里,我觉得浑身酸痛,双肩已经被勒出红红的深深的印痕,火辣辣地疼。父亲也累得直不起腰了,脱去能拧出水来的衣服,洗了把脸,躺在院子里的芦席上,呼呼地睡着了。

秋天来了,棉桃咧嘴笑了,绽放出雪白的棉花,整片棉田像是覆盖着皑皑白雪,更像是青松翠柏间挂满了密密层层的沉甸甸的雪球儿。丰收了,全家人欢喜得合不拢嘴。摘棉花去喽,全家老少齐上阵,妈妈发给我们每人一大块棉布,近乎正方形,我们满脸疑惑,妈妈笑着说:“拿筐子、布袋子去摘棉花太费事了,也太慢,这是我发明的盛棉花的袋子。”原来,把那块布的一端从前面往后系在腰上,再把另一端从底下折上来,从前边往后系在腰上,便在腹部形成了一个大兜,很像袋鼠的袋子。这样双手摘棉花,从袋子的两边往里放,简单方便,兜儿随人走,还不用占手,真是绝了。等到了鼓鼓囊囊的,不能再往里塞棉花的时候,或者走路碍事的时候,把棉花倒入事先准备好的更大的布袋子里。收工的时候套上大车,一起拉回家去了。

我们一家人,欢天喜地地展开了摘棉花竞赛,傍晚时分我们满载而归。就这样,第一喷棉花,收到了家,卖到了乡里的采购站,换成了崭新的“大团结”。

不知啥时候,乡亲们把我家卖棉花的收入算了一笔账,得出了摘棉花是“捡钢镚儿”的结论,街坊邻居都投来敬佩和羡慕的目光。“这些棉花到了你们手里,简直就成了摇钱树了,一晃悠,满地钢镚儿呀!”当我们又去摘棉花的时候,大家都风趣地打招呼“你们一家子,又去捡钢镚啊!”妈妈听了爽朗地笑着“是啊!捡钢镚去!”打那以后“捡钢镚”成了我家摘棉花的代名词。

紧接着第二喷,第三喷,来不及卖出去的籽棉整齐地垛在我家西屋,从地面一直到房顶,像一座银山。

这一年我家成了远近闻名的“万元户”,爸爸还被县里的领导邀请去参加勤劳致富带头人表彰大会,披红挂彩,得了大奖状,还奖励了一台北京牌彩电的购置券。没出三天,14英寸的大彩电就被爸爸抱了回来,成了全村的稀罕物。

又是一年春耕前夕,妈妈把特意多留出的棉种,分给了需要的乡亲们。一两年的时间,那个昔日里贫穷得连媳妇都娶不上的小村子,“万元户”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喜事儿一桩连着一桩,乡亲们的生活越来越富足了。

屈指一算,一晃36年过去了,爸妈还有7亩地,现已加入农业合作公司,成了股东了。80岁的老两口心情倍儿好,身体倍儿棒,潇洒地住在宽敞明亮的120平的楼房里,享受着新时代的碧水蓝天,背靠着金山银山,安度着幸福无比的晚年。
   “孩子们,快起啦,该去捡钢镚儿啦!”回味那流逝的岁月,望着慈祥的妈妈,回想她青春时银铃般的笑声,我的眼里不仅噙满了激动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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