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坻·改革开放40年丨征文展播⑫任广玉:家园,圆梦(诵读版)|知宝坻

诵读/月亮(欢迎诵读爱好者参与展播活动)

一九七六年那场大地震,我尚在母亲的腹中,记得母亲讲起当时的惊恐与无助,她怀抱着三岁的哥哥,拖着笨拙的身子在慌乱中却跑进了成片的老房子胡同。幸好,那时的青砖老房虽然逼仄可结构还挺结实。

     地震后,家家户户开始修建防震棚,农村就地取材,先挖出四面的土围子,再用玉米秸和高粱秸围成圈,搭上顶子之后一座简易的防震棚就建起来了。我是在十一月份的一次余震中出生的,那天还下着雨,父亲在县城上班,他担心着母亲的身体,不顾一路上的泥泞,一辆二八大铁杆自行车,在乡间的土道上推一段扛一段,就这样磕磕绊绊终于在深夜赶回了家。子夜时分,我一声嘹亮的啼哭让他满身的疲惫顿时消失。

    天冷了,人们也就搬回了各自的混砖房(一半是砖,一般是土坯)。那时几个家庭公用一个院子,或者是几座房子纵向连在一起,若后院的人回家必须先从前面几家的堂屋穿过。虽然缺乏私密性,出行也多有不便,但是邻里间非常热闹,尤其在夏天,晚饭的时候家家把饭桌摆在院子里,调皮的孩子可以一顿饭蹭吃好几家,饭后人们燃起一小堆麦秸,然后扣上一张南瓜叶,利用这烟雾“打蚊熏”。老人们摇着芭蕉扇说古聊今,孩子们困了就在院里的凉席上睡,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大人抱进屋。邻里之间大多是和睦相处的,即使两口子有矛盾,也不好意思大声吵,不然左邻右舍都会凑过来劝架或是看热闹。

    我家的老房前后两间,两间房结构一样,里屋是卧室,外屋是堂屋兼厨房。中间是一个西厢房,里面堆放一些杂物。我和祖父母住在前院,父母住在后院。老房子还是太爷爷在世时候修建的,北面后墙有一个暗格,里面堆放着一些书籍和杂物,南面是一座土炕,地下有一排躺柜,平时上着锁,感觉很神秘。土炕与堂屋的墙面间,有一个不大的“灯窑儿”,上面摆着油灯和蜡烛架子,还有一些小的零碎。堂屋靠房山一侧是一排大缸,用来盛放粮食,里侧一个灶台,上面架一口大铁锅,灶台上靠着墙摆放着一个木制的碗架子,里面摆放着碗筷和调料,灶台旁还有一个水缸,一日三餐,刷锅洗碗,都在这三尺灶台间。每当想起童谣“小耗子,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吱溜、吱溜叫奶奶……”这幅画面就浮现在我脑海中。祖父每天起床就会用一只鸡毛掸子将躺柜和炕上清扫一番,然后再往青砖地面上洒一些水扫地,后来我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做卫生。祖母在窗前栽种了一棵金银花和一株蔷薇,每年的夏天,香气扑鼻,房子虽小,却干净利落,温馨异常,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等我再长大一些,祖母开始操持家里在后院盖一座新房,她当家管财政,日子精打细算,从不乱花一分钱。那时的冰棍两分钱一颗,只要听见街里有卖冰棍的吆喝声,我不说话,也不跟大人央求,直接就开始坐在地上哭“冰棍呀……”母亲提起这事依然内疚,说祖母舍不得给我买,我却不怪祖母,也知道她存钱的不容易。直到我都有了孩子,我的姑姑们还常念叨起我的“糗事”。

    在老房子后面,四间红砖青瓦的新房子盖起来了,我们有了自己独立的前后院,我依然和祖父母住在有火炕的西屋,父母住在有床的东屋。祖母在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草和果树,一棵大桑葚树成了我家的标志。每年开春,我们从菜窖里搬出花盆,给树松土、浇水,再开垦一些新的地方种花,前院干净漂亮,总是伴随着花香,后院有桃子和葡萄、核桃苹果等,在后院的冷灶做饭烧火时就可以信手摘个桃子吃。在这个院子里,我也度过了自己人生的花季。

    等我外出求学,祖父母也都老了,他们无力再侍弄这一院的花草树木。小院没有花草点缀,却也干净整洁,后来铺上了清一色的水泥板,雨天也不怕走一脚的泥水。随着我毕业离开家乡,我在城市安家落户,有了自己的小家,几番辗转搬迁,楼房的面积越来越大,却又莫名地怀念起那间温馨的小屋和那座开满花朵的小院。父亲退休后一直照顾祖父母直至他们去世,哥哥也在城市里买了楼房定居,原来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清冷下来。村里的年轻人很多在外打工或在县城买房安家,邻居也少了,偶尔回一次老家,我还能认出一些老人,很多小孩却是分不清谁家的。走在儿时嬉戏的老街,物是人非,竟然有一种陌生的尴尬。几年前在政府的统筹下,我们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子盖起了几排样式新颖、功能齐全结构又合理的新式节能住宅,父亲征求我们的意见有心想建一座,可是我和哥哥当时都换完楼房,手头不宽裕,没有满足父亲这个愿望,错过了这样的一次机会,也留下遗憾。

    再回老家,看着一排排青灰色的节能房和整齐划一的街道,的确感到父母的房子有些寒酸,有的地方脱皮起碱,房顶还有了一条裂缝,一晃也三十年的房龄了。虽然没有一间单独的厨房能让母亲舒服地做一顿饭,但她依然欢天喜地地为我们张罗着一桌的饭菜,我深感内疚和自责。父母供养我上大学,我却只顾着自己小家的舒服,买房买车,换房换车,不停地折腾,还买了二套房美其名曰等将来父母老了接他们过来住,可他们是不习惯住在楼房的,老家才是他们心心念的根。

    等我手头有些富余的时候,我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念头:给父母盖一座房子!这座房子,要有独立的厨房和厕所,给爱读书的父亲留出一间书房,留一间火炕和一间大床房,每间屋子都有一扇明亮的窗户,前院种花,后院种树……我闭上眼睛想象着,这不就是当年老房子在我脑海最深的记忆吗?

    当我提出这个念头后,得到了先生的支持,父亲更是欢欣的不得了。按政策申请下来的地基也紧挨着老房子,那曾经是我们儿时的一片游乐场。从拉土、打夯、奠基到采买砖瓦和钢筋沙石料,父亲一笔笔记着帐,每天都要向我汇报施工的进度,两个多月下来,我们的房子建成了。父亲买来玉兰树、银杏树、石榴树和杏树分别栽种在院子的四周,又在前院种了牡丹、竹子等,一点点精修着小院,母亲也抢着在几处空地种了花生和红薯,长势喜人。

四十年住房的变迁,从防震棚到楼房,从农村到城市,我兜兜转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当年的游乐场,这里曾是我梦开始的地方,如今也是我圆梦和安放心灵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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