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向死而生的信念诠释一种生命美学|陈美荣|掌上曲靖

用向死而生的信念诠释一种生命美学

陈美荣

读了李修文先生的《山河袈裟》,让我心生敬意。他在漂泊的红尘里,穿越了人世的苦难,探底了命运的幽暗,字里行间,描绘出千万颗灵性的生命状态,用向死而生的信念诠释了一种生命美学。 


人生来就是受苦。透过苦难和意外窥探命运的幽暗。《火烧海棠树》里的她,一个小剧团的演员,和丈夫双双下岗之后,又遭遇儿子截肢。丈夫在去为孩子买蛋炒饭的路上被车撞死在了一株海棠树上。她产生了幻觉后精神恍惚,将满腹悲苦化作的愤恨指向了海棠树,她在向海棠树浇汽油的时候不小心撒了些在自己身上,树和人同时着火,哀声凄厉。文章的结尾是丈夫带着斧子来看望儿子和妻子,海棠树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穷亲戚》里的表妹一直想去鄂尔多斯打工,即使遭受了侮辱和伤害,也要去远方寻梦。大概这世间的众生,都逃不了对“远方”的渴慕和追逐,才会踏入迷途,坠入悲苦。在工厂里做工的表舅,为讨医药费而假装瘫痪寻滋上访。对于表舅来说,承载他表演的木板就像囚笼,然而,木板是不是囚笼已经不重要了,如何使自己的囚笼更舒适,更精致,才是他迫在眉睫的事。《旷野上的祭文》中的他,一个跛腿的孤儿,对成长路上给过他温暖的远房姑妈和给过他爱与期望的邻县疯女人念念不忘,在去探望她们的时候,遭受了别人的驱赶和毒打。他靠打零工度日,没有房屋和落脚点,寄居在窑厂,又被窑厂的主人赶走,漂泊无依,从不抗争。死的时候只竖了一块墓碑,他的墓碑上没有落款,只有一条狗在守候。这些苦难的生命,用他们的血和泪编织起长长的幽暗的命运隧道,他们不知、不觉、不察,或懦弱、或执迷、或糊涂,甚至没有些许的审视和反抗,这条幽暗之道注定了会永远没有尽头。殊不知,长长的生命里,没有留下挣扎的痕迹,苦难和意外会更加肆虐、狂暴,悲苦和伤痛会更加沉重、无药可医。他们的命运路途验证了人们常说的一条定律:“性格决定命运,命运又反过来影响性格。”对于他们,除了痛入骨髓的哀伤和叹息,除了生命的无望和徒劳,没有其他。

人生无常。用悲壮和高贵垫实生命的厚重。《阿哥们是孽障的人》一文中,因老板欠债,剧组成员被当做人质被追债方扣押,同处困境中的农民工兄弟在危难之中解救了“我”,坐船离开时,农民工兄弟们唱起了“阿哥们是孽障的人”为“我”送行,歌声中充满了苍凉、悲壮的色彩,为身处困境的人们增添了抗争胜利的希望。《长安陌上无穷树》一文中,住在病房里的岳老师,为了一个得骨病的“小病号”能继续学习,亲自编写教案,亲自教授课程,即使生命没有希望,即使孩子不积极配合,岳老师仍然坚持不懈地教学。当孩子就要辗转去北京求医,口里念出“长安陌上无穷树”的诗句时,岳老师在“小病号”心里播下的种子就像树枝上发出的新芽一样有了希望。生命是无常的,有欢乐也有悲哀,有定性也有不定性。生命的“不确定性”常常让人困惑、沮丧而充满了无力感,处于困境中的农民工兄弟和身患重病的岳老师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即便抗争是无望和徒劳的,也要用悲壮和崇高垫实生命的基调,否则,不确定性就真的坐实了命运,让生偏离了航向。


向死而生。人生无外乎一个过程,一种情怀,一种信念。我们都走在一条由生而死的路上,在这个过程中,每一个生命都会面临失败、穷愁、病苦和死亡,我们需有对生命的敬畏、关照和悲悯情怀,需得有“向死而生”的信念,才能“将失败的结果放入怀中,再去接受它,抵达他;才能忍受无穷的诡异和可怖,才能揭开万物的面具,认出哪个是万物,哪个又是你。”

      一个过程。人不能选择命运,但可以选择路上的风景;人不能选择生命的高度,但可以选择生命的维度。命运的底牌在没有最后揭示之前,迷茫、困顿、焦灼、凄惶、漂泊无依,没有根系,或而火烧火燎,或而冰如寒武纪。生是这样地艰难,生存是这样地不易,如何宁静地走过这个过程,需要一颗清醒的心。《把信写给艾米丽》中的艾米丽,1830年出生于马萨诸塞的阿莫斯特小镇,二十五岁那年,她抛弃身外世界,就在自己的闺房里,开始了三十年的闭门幽居,她辞别人世的时候,“没有皱纹和白发,脸上有难以言说的安宁。”既然我们奔赴的将是一场消亡,不如让我们清醒、安宁地活着。用爱和真诚与他人、外界、大自然和宇宙链接,宁静淡泊,笑对一切,在生命里写下坚实,扎下根系。


一种情怀。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一切的生命都是有感情的,一切的生命又都会成为过去。《堆雪人》里一只雪鹿为了纪念自己的伙伴,让“我”堆了一个假雪鹿来纪念;《义结金兰》里一只义薄云天的猴子为了报答傻子的救命之恩,用杂耍换来的钱物奉养着恩人的女儿。                 

川端康成的《雪国》中叶子和驹子分别代表了空灵和徒劳两种象征意义,叶子纯洁美丽,虚幻缥缈,最后坠亡于火场;驹子美丽、刻苦,即便学琴、写日记也改变不了她的艺伎命运,最后疯掉。两种象征意义都在与美好的形式诉说无望和徒劳。但是,李修文先生的《山河袈裟》为我们展示了另外一种生命美学:对于生命的不确定性,唯有笑对和抗争,才能划出悲壮、崇高的痕迹;唯有树立“向死而生”的信念,才会抵达生命应有的深度、宽度、高度和广度。李修文先生用文字做实了自己的命运,对于苦难,对于无常,是一种无限的启示,一种无限的告慰。


最后,让我用村上春树的一句话作为结语:“死并非在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于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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