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礼河发电厂首台机组发电60周年】习惯了 王莉/文 会泽影协/图|掌上曲靖

晚上八点,卫国拿起手电筒和记录表,打算去机房抄抄表看看机器运转情况再下班,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了,这样回家后心里踏实一些。

徐汝枞 摄影 

他正在下楼,忽见树影深处,一个人影正蹑手蹑脚地朝机房大门走去,到了机房门口,那黑影把头贴在机房大门上,似乎是在探听里面的动静。这是哪里来的毛贼?竟敢打电站的主意。卫国赶紧叫上来接他班的小李和另外一个工人,分左中右三路包抄过去,准备抓他个现形。

三个人已渐渐形成合围之势,那毛贼却并未发觉,仍然把把耳朵紧紧地贴在大门上,发电机隐隐约约的“隆隆”声从室内传出。

蒋涛 摄影  (三级电站厂房检修)

卫国打了个手势,俩工友便箭步上前,把贼人死死按住。卫国打开手电筒,想看看来者是何方神圣。

“爸!”卫国这一惊非同小可,被抓的“贼人”正是半年前从电站退休的老父亲。

“爸,大晚上的您怎么跑回电站来了呀?”

“我出来逛路,心里想着一些往事,不知不觉就走到电站来了。”老人家不好意思地笑笑说。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您居然没发现是来电站的路?”

“走了几十年,早习惯了,不消动脑子,脚自己认得方向了,到门口门卫老张叫我了才反应过来。”

“那您趴在机房门上干什么呀?”

“我就是想再听听发电机的声音。”老人说着,声音有些异样。

李永星 摄影  (四级电站控制盘)

俩年轻同事听完都瞪大了眼睛,疑惑不解,但还是连忙向老人家道歉。卫国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去机房巡查抄表结束,卫国交了班,发动汽车想拉着老父亲一起回家。没想到老人家说今晚月色还好,想走走。卫国对老人家今晚的行为也颇为不解,心想走路也好,正好可以了解一下父亲的心事。

爷儿俩走在二级水槽子电站到娜姑镇的公路上,许久无话。卫国想着父亲今晚的举动着实怪异,还差点被当成贼了,便打破沉默:“爸,说说建厂那阵的事情嘛。”

“那时我也还小,好些事情都忘啰!”老人长叹一口气,接着说,“你爷爷在贵州当兵转业后,就到会泽参加以礼河电厂的筹建工作,负责开车拉苏联专家到以礼河流域勘察选址,指导施工。苏联专家撤走后,他和你奶奶一起投身到毛家村大坝的建设中。”

王良忠 摄影  (一级电站集水井)

“那时我还小,别人肩挑背扛,我就和小伙伴用撮箕抬土,来来回回,一天要跑几十趟。当时生活条件不好,大家干的是重体力活,吃的却很简单,有时直接把干蚕豆和包谷子倒在一起煮煮就是当天的伙食了,我们小孩子吃下去根本消化不了。”

看看沉醉在往事中的父亲,卫国不忍心打断他,只默默地跟着,静静地听着,任其回忆的小河淙淙流淌。

“电厂建设全面竣工后,你爷爷奶奶就留在电厂工作。后来我也成了以礼河电厂的职工,一晃已干了四十年了。”

“听说当时工人非常多,你们住在哪里呀?”

蒋涛 摄影  (电缆头镀锡)

“住在镇上,每次上下班,我们都走这条路回家,走快点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还是现在好 ,职工上下班都有车辆接送,你们老一辈人不容易啊!”

“那时条件虽然艰苦,但是大家都干劲十足,没人叫苦叫累,厂里的效益也非常好。”

卫国深深看了一眼眉飞色舞的老父亲,皎洁的月光映照在他花白的须发上,映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映照在他因为激动而边说边舞动着的枯枝一般的手上,一股热流顿时在体内汹涌。

徐汝枞 摄影   (二级电站主厂房)

就这样闲聊着,不知不觉已到了打狼箐。老人点了一支烟,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卫国也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圈就从嘴巴和鼻孔里悠悠地冒出来,轻轻飘散于微风中,他的思绪也越飘越远:“这里以前经常有狼出没,所以叫打狼箐,我们下夜班都要约工友一起才敢回家。但是有一次家里有急事,我找了根木棒壮胆,就一个人上路了。”

蒋涛 摄影(三级电站机组检修)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伸手不见五指。北风呼呼呼地刮着,在凹子里呜呜咽咽的,就像有人在荒郊野外凄厉地哭。”

“走到打狼箐,我一手拿着电筒,一手紧紧握住木棒,边走边往身后看,总感觉背脊凉嗖嗖的。手背被寒风抽打得生疼,手心却在冒汗。”

“走着走着,我身后突然多了两道绿绿的阴森森的光,我知道自己被一只出来觅食的野狼盯上了。我的头皮开始发麻,不敢跑,因为那东西的速度肯定比我快。也不敢停下,于是拖着棍棒侧着身子走,边走边观察它的动静。”

王良忠 摄影(二级电站机组检修)

卫国听得浑身冒鸡皮疙瘩,汗毛都竖起来了。老人吸了一口烟,接着说:“它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我走了一里多。突然,他龇牙咧嘴地加快了速度,我立即转身面向它,把木棍举高,随时准备迎战。他看我不动,也停下观望。就这样对峙了一阵,我又试着前进。没想到这畜生瞅准机会一下猛扑过来,我赶紧丢了手电筒,双手握棒劈了过去,正好打在头上,它痛得嗷嗷叫,转瞬却更加猛烈地向我进攻。我感觉体力渐渐不支,心想今晚看来是得喂狼了。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时,天上飞过一架飞机,畜生被轰隆隆的声音吓着了,飞速躲进山林。”

老人用力把烟火摁灭,心有余悸地说:“我转身就跑,才发现双腿发软,浑身乏力,但是听听山林中隐隐约约的嚎叫声,还是强打精神一口气跑到家。”

李永星 摄影(一级电站集水井操作人员)

卫国环顾四周,皎洁的月光给周围的山林披上一件薄薄的轻纱,远山若黛,形如卧龙。六月的暖风轻轻拂过面颊,有说不出的惬意。可是心中却悄悄掠过一丝凉意。

二人继续前行,再无多话。

转过一座山,娜姑坝子的万家灯火赫然映入眼帘,那一盏一盏明亮的灯光,如繁星一样散落于人间,它们比天上的星星更明亮,更耀眼。

卫国回头看了一眼山腹中二级电站所在的方向,再看看前方灯火辉煌的繁华城镇,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似乎理解了父亲今晚的所为,又似乎没完全懂。

躺在床上,卫国还在想着父亲说的那些话,想象着当年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想象着老水电人几十年在山腹中的坚守,想象着水电工人和发电机之间父子般的感情,竟无了睡意。

徐汝枞 摄影 (一级电站主厂房)

突然,媳妇蹬了他一下:“你说爸爸是咋个回事,退休半年多来,成天成夜地把电视机放得嗡嗡响,小华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嘛。”

卫国披上衣裳来到客厅,见父亲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便在他身边坐下:

“爸,你怎么还不睡觉啊?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只是没点响声睡不着觉。刚工作那些年设备落后一些,不像现在智能化,值班人员都要在发电机身边贴身值守,每次值班八小时,已经习惯了发电机的隆隆声,退休后周围突然这么安静,不习惯啊!”

再看垂垂暮年的父亲,卫国的心中开始翻江倒海,五味杂陈。他默默起身,抱了床被子盖在老人身上。

徐汝枞 摄影  四级电站主变出线

第二天一早,卫国和媳妇就从超市买回一台小电视,还张罗着把书房誊出来给娃娃住,把电视机放在客卧让老父亲住。没想到老母亲第一个不同意了:“你们这是要把我孙子撵到哪里去呀?”

“妈,我们只是……”

还没等卫国说完,母亲抢着说:“电视机就放在我们房间了。”

“那样会吵着你嘛。”

“没退休那阵,他天天操心那几台机器,爬起爬落的,现在更好,

不折腾出点声音来还睡不着,我早习惯了。”母亲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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