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笔记|陈云其:一个人的木里②
鄞响客户端 2018-08-24 00:00:32


旅行笔记——一个人的木里

——陈云其

第二天(7月25日  晴天15~27℃)

早上刚睁眼,手机响,一看号码是马海打来的,问我起床了吗?于是拉窗帘,见太阳已升了有三杆子高了。

马海是我昨天约定的小车司机,彝族汉子,黝黑,壮实,是木里的土著。木里藏族自治县,辖地1.3万平方公里,其一个县域面积远远超过沿海地级市的面积;只是高山拥挤,河谷深切,很难找到一块平整的坝子,连县城也只能选择河谷的山坡之上。木里县的人口约14万,说是藏族县,其中彝族的人口几乎等同于藏族的人口。另有汉族、苗族、纳西族、白族等,是一个多民族的县域。


马海说他的妻子是藏族,但是从甘孜州嫁过来的。

他还说,因为高原的自然原因,木里人的生活方式基本上都已藏化。而少数民族之间相互通婚,藏彝汉苗,没有任何隔阂。种青稞,放牦牛,吃糌粑,喝奶茶……,隔河喊幺妹,沿山走亲戚,这种大山孕育的文化基因,使民族之间形成了共同的性格。

洛克当年走进的木里王国,基本上是在理塘河流域的线状带上,并以黄教的三大寺作为信仰寄托,其统治的区域也波及周边的山地藏民。它宗教文化的源头,可以上溯到更为高寒的康巴。

因此,在我阅读地图时,经常把木里下意识地看作是甘孜州管辖之地。因为就木里王国而言,其民族与宗教应该归为纯藏区。

我与马海商量后,今天决定去看两个地方,即先去长海子,后到康坞大寺。车出县城,朝西北行,海拔逐渐升高。新修的柏油路,在丽日之下显得油光铮亮。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迎面见湛蓝的湖泊,如同仙女不小心失落的玉簪,镶嵌在草地之间。正值盛夏,满山坡的杜鹃已收了花事,草地开满星星点点的黄色细花。这湖畔的草地牧场用低矮的栅栏围着,对岸有牦牛在悠闲地吃着青草。尽管无法接近湖水,但因为沿湖公路地势高,这高原湖泊就显得一览无余。

“长海子”是因为这湖泊的狭长被驴友叫开的,在木里人口中称为“寸冬海子”。我倒觉得“寸冬”的叫法,更有一份诗意。

白云倒映在湖面,就觉得这湛蓝的湖水在天空走动。


    有意思的是湖水中有一滩滩绿洲草甸形成的“浮岛”,它们会随着季节变换而改变颜色,并随着风力作用缓慢移动,成了一道移动着的惹眼风景。静谧的湖畔,不见旅人,偶尔有成群在山坡草地啃食的黑猪,见有车来,便惊惶地逃蹿。

长海子的海拔高度为3630米,长约2000米,宽为1300米,深达5米,湖水常年不枯。

我见湖畔草地有木楞房子,便越栅栏奔去,马海在我后面喊,别走湿地,有蚂蟥叮人。长海子的夏季多水蛭,亦即蚂蟥,人若被叮住,抠都难抠,但这蚂蟥却成了鸡们的口中美食。木楞房子其实是牧人养鸡场,放牦牛的藏民这几年守着湖泊,也做起了游客的生意。他们在木楞房筑几个灶台,现场杀鸡做成地道火锅美肴,以饱游客口腹。我问守着木楞房的牧民,这鸡怎么卖?他说你看中哪只就杀哪只,每只200元,含火锅费。

    有风从湖中吹来,身上便有了些寒意。

而太阳依然当空,只是这阳光被高原湖泊的风一吹,犹如一块块碎冰敷在我裸露的胳膊上。

    行至湖泊尽头的吻须处,见有开着小车来的垂钓者。

    我问马海,这湖让钓鱼吗?

    马海说这“长海子”是禁钓鱼的,听说搞旅游开发,已有成都那面一家颇具实力的公司接了盘,于是政府管湖的人就撤了,但搞开发的那家还没派人过来,因此,现在是没人管。

我突然为这长海子感到不安。

想起洛克笔下《中国黄教喇嘛木里王国》的世外桃源,只有那些雪山掩映下的寺庙、海子、林场与村寨,才是香格里拉的源头。

在木里境内大概有十多个秀丽天成的高原湖泊,著名的除长海子外,还有丁东海子,尼多海子,巴桑海子等,它们是神山的镜子,是自然美丽的梳妆之处。

我对马海说,咱俩去转佛塔吧。

马海似乎明白我的意思,这深爱木里的彝族汉子,开着车唱起了一首藏歌。我听不明白歌词,但他低沉悠扬的歌声中,却有一丝爱的惆怅。

转过康坞山顶的佛塔,我们迎着高耸的冷杉树林行去,但见一路白云游荡,彩色的经幡飞扬。

 康坞大寺,就坐落在两条山溪水之间中部隆起呈带状形的山岗上。大寺金色的顶部,映衬着蓝色天空,那份辉煌庄严,让人心生肃穆。康坞大寺,属藏传格鲁派,是木里三大寺之一。

它始建于公元1604年,几经灾难,毁了又建,现在眼前的康坞大寺是2005年重修的。在古时独踞一方的“木里王国”,我能想象它的辉煌与权威,他是藏传格鲁派在理塘河流域政教合一的象征。无疑的,它也是香格里拉自然与人文的精神高地。

与藏地许多寺院一样。康坞大寺依山就势,大殿前面是一圈三米多高的“围墙”,瓦灰墙白。厚重结实。灰瓦下檐和门窗上檐都用红、黄、蓝三色藏式修饰。“围墙”其实由一间间房屋窜成,间隔后作为喇嘛的住房。

大殿前门的雕刻和绘画层叠繁复,细致精美处处极尽匠心。殿内供奉着鎏金佛像,前设活佛坐。吸引我的是镂空雕刻的高大木柱,上有飞龙,其利爪紧抓一条蛇的七寸之颈,再下为一向远处张望的梅花鹿。这一圆柱雕刻,猜想是藏传佛教的故事,有着惩恶扬善,保护弱小的意思。

大殿四壁,亦是色彩鲜明的佛教故事绘本。

形如一张张唐卡缀连而成。

而殿内的经、轮、幡、幢在酥油灯摇曳的暖黄色中形成了庄严、神圣的佛教气氛。

午后的康坞大寺正值喇嘛休息,因此不闻诵经之声。空寂的寺内,只有我置身其间,感受亘古的神秘。

400余年来,曾有21名大喇嘛在这里坐殿。

而从废墟中重新设计建筑的甲央巴丁大师,是唯一健在,曾见过洛克的老人。

在大殿后身山岗上,依然矗立着过去的残垣断壁,其间杂草丛生。据传,那是木里王曾经的皇宫。而岁月已湮灭了辉煌,唯有高山神在,溪水长流。

康坞大寺,我带着寻找孤独的虔诚而来,我将虔诚地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