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 | 重识楼观
魅西安 2018-08-23 07:00:44

黎峰

中国文字充满神奇,每一个字词,都有它独特的来历,但人们往往“日用而不知”。偶然间,我才知道“命运、祸福、阴阳、玄妙、无中生有、天长地久、金玉满堂、功成身退、自知之明”等几乎天天在用的词出自《道德经》。

《道德经》的作者是老子。老子的身后,矗立着楼观台。生活在陕西的好处,是磕头碰脑都能碰到历史文化遗迹,但因此也常常让人大而化之。西安到楼观台不过六七十公里,人们多将此地当成避暑胜地。老子的白玉石塑像,也不过是照片里一个美丽的背景而已。学而知之,方发觉老子和《道德经》有多么了不起。我去楼观,便带有朝圣的心理。

楼观静谧幽美,俨然有气场。进得里间,清风如水迎面泼来。每呼吸一口空气,都是在清洗肺腑。银杏树、柏树、青檀、黄连木、皂角树、榔榆树……姿态迥异、粗壮苍劲的古树老树不知何人所栽,也不知何时就已经存在。树冠如盖,树影斑驳。古树无言,如在家等你归来的老人,见之欢愉心安。

老子是烙印在中国人心里的文化符号,楼观是生长在大地上的人文标识。若无老子,何存楼观台?若无楼观台,是否还会有《道德经》?思想要有思想的基础,需要与之契合的环境。路遥创作《平凡的世界》是在一个煤矿招待所,陈忠实写《白鹿原》回到了乡下祖屋,贾平凹写长篇是在一座水库。环境艰苦,但在他们自身,却觉得最为相宜。创作需要避开城市舒适喧嚣,修道更得远离世俗热闹。想来寺庙道观修在深山老林,或许就是要用清静孤苦的环境、肃穆庄严的气氛、粗茶淡饭的生活,来磨炼定力。

老子与楼观,便如此因缘际会、喜悦相逢。遥想2500多年前,楼观原生的林木高大耸立,成片成林,溪流哗哗流动,满山的云雾如纱似烟飘逸。山是山、水是水,却也山水交融;花草树木各自向天生长,却也相互依缠。这自然和谐,契合了老子的天然淡泊,让他停住了脚步。

真正的成就者,必有内心的力量,必会排除泛滥信息的干扰,专注于内心思考。老子在楼观的山间土路徜徉,用自己的内心与天地对话,在山野中寻找万世万物的变与不变。在一个薄雾的清晨或微雨的午后,老子凝望着终南山中如烟如丝的雾气,转身回到石块案桌,在竹简上写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老子奋笔疾书,留下千古不朽的思想巨著《道德经》。

老子傍身的那棵银杏树、说经台、上善池等景点,今天都是神迹般的存在。老子和楼观台,原本却是朴素的。当时不过一座草楼。这草楼用树干立柱、草泥做墙、茅草铺顶,几根木棒绑在一起就成了门板。历经世代修缮,楼观亭台阁榭,金碧辉煌。发展固然可喜,但蕴含的文化精神却值得更加彰显。千百年来,官方推崇儒家,而民间信仰却在道家。许多人都有过算命、测八字、看风水、念咒化符、贴膏药等亲身经历,它们源于道教;送灶神、迎财神、烧纸祭祀神灵等仪式,清明节、重阳节、“七月半”中元节等传统节日习俗,也都与道教息息相关。

老子思想精深,道理却简单易行。“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治国如此,人生亦然。老子说,我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就是要仁慈善良;俭不光是指生活节俭,更是指节省精力、保住本元;不敢为天下先则是谦让不争。这“三宝”可为人处世,也可养生养性灵。

走过楼观,我们或许该看淡名利,学会用身体和心灵去感受自然,追求纯朴简单,真正去理解幸福与贫富无关,只与内心相牵。

来源:西安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