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鲜无不道春笋
防城港市新闻网-防城港日报 2019-05-23 10:46:23

春笋上市的季节,菜市周边随处可见白白嫩嫩的春笋片块在摆卖。食物是最有时令特色的东西,在合适的季节吃合适的东西,才能享受到最新鲜可口的美味。

在这个阳光最盛的春日,在这个有烟火气的小菜场,我挑选最鲜最嫩的春笋,买回家洗净待用。准备好一碗汁:一勺生抽、一勺蚝油、一勺黄酒、一勺糖、稍许淀粉,缓缓拌匀待用。当白而嫩的春笋在烧好热油的锅里欢快地翻了几个跟斗的时候,碗汁便可“嗞啦”一声顺势撒入锅中,这时一定要快速地大火翻炒,应季的春笋特别容易熟,一两分钟也便够了。淡黄色的春笋上沾着酱红色的鲜亮汁液,一口入口,香甜入心。这道油焖春笋一上桌,总会让我沉浸在浓浓的思念之中。味道,是每个人对世界的最初记忆,而家里的温暖味道,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感动。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它让我们变得坚强,更让世界变得柔软。

老家有一句俗话,“尝鲜无不道春笋”,笋者,竹萌也。笋是竹子初生的嫩芽,保鲜期极短,有“过夜吃已有隔世感”的说法。记得以前,我家老屋后面就是一大片竹林,竹的品种有很多。每到春天,雨过之后,春笋骤发,细细长长,洁白光润,水分充足,纤维特细。不用怀疑,春笋的最佳吃法莫过于油焖笋,而油焖春笋是我母亲的拿手菜。

早上,从屋后的竹林拗来嫩笋,戴着黄芽的笋上还沾着潮湿的泥土,母亲把娇嫩的春笋外皮上带着毛茸茸的皮肤,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地一片片剥离,直到露出细白的笋肉,再用小刀轻轻地削去上面斑驳的一层,洗净后,将鲜嫩的春笋对半切成小段,过水焯一遍,去掉涩味。刚刚焯熟的笋上还散着屡屡白烟,温度烫手,笋出锅之后,要立即切片。再用油、生抽、老抽、白糖烹调翻炒,加水焖煮后,以大火收汁这道母亲的油焖春笋将咸鲜香甜汇于一菜,令我们一家人如痴如醉,每次一出盘都是精光见底。如果是节日或家里来了客人,母亲将笋与极少的肉相结合,这道精妙绝伦的大菜堪称生命的大和谐。只要一口,便可将爽脆香美、幼嫩咸鲜弥漫在每一个家人的味蕾间。这股香甜如一股暖流渗入我们的记忆,以至多年以后,兄弟姐妹聚在一起,仍怀念不已。

时间过得很快,我们在母亲的油焖春笋中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天,母亲慢慢衰老,我也走上工作岗位。在儿子出生后的几年,母亲主动过来帮我照顾儿子。在这其间,我习惯性享受着每一个春天母亲精心为我们所做的油焖春笋,习惯性享受着母亲的饮食习惯和烹饪技巧,一直感觉到家和爱都会和我同在。人间无常,世事多变,时间会改变一切。没想到劳碌一生的母亲生病了,而且还很快被诊断为癌症。接下来的几年里,医院的消毒水味,药物的苦涩味充斥着我们一家人的日常生活。

在一个平静暮春,母亲去世了,很安详。从此以后,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母亲了,再也听不到她对我说:“家里的竹笋不知出芽了没?”再也不能期盼着在每一个明媚的春日,听她欢快地对我们说:“油焖春笋来啰。”从那天开始,母亲手做的油焖春笋,便已不复归期了。

五年后的春天,我忽然又清晰地梦见过母亲一次。场景就是我的老家,她还是以前的样子,笑眯眯地走向我,手里拿着一青葱的春笋,我还依稀能闻见空气中春季特有的泥土清香。恍惚中,母亲竟然在厨房,烧好了一盘油焖春笋,我在饭桌上兴奋地夹起一根最嫩的笋尖,而母亲就在旁边看着我,慈祥地笑啊笑。我深信,在时空交错的重叠中,她还是在每年的春季赶来了,为我做了一盘我最爱吃的油焖春笋。

慢慢明白,悲伤会让我错过了许多。我只能精心收集起生命中的这些爱的记忆,把那些色与味一一拾起,把母亲的爱传承下去,才能把那些回忆永恒留住。而今,回忆在眼前相互交映,我亲手炒的散发着香味的春笋,深深地迷恋着儿子。也许,味蕾,是有记忆的,也是可以遗传的。愿带着爱的你在每一个春天,都能吃到一口饱含思念的春笋,让这份甘甜的味道,守护你对生活永不失落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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