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鄂州花湖国际机场的标杆实践，到郑州邮政航空新枢纽的落子，再到嘉兴圆通东方天地港的布局，中国快递物流航空枢纽正经历从量变到质变的关键跃迁。如何通过快递企业与航空枢纽的协同创新提升效能？如何对标国际打造世界级枢纽？如何搭上低空经济浪潮构建立体物流网络？针对这一系列问题，3月8日，《快递》杂志记者对全国政协委员，国际民航组织前任秘书长、民航局原党组成员柳芳进行了专访。
协同发展：提升“无缝衔接”效能
近年来，随着快递业的快速发展，航空货运与快递业务融合不断加深，快递企业通过发展自己的机队，参与或单独建设专业货运机场，在枢纽机场布局快递专用基础设施，持续提升空中运输能力和地面保障能力，以进一步提升全链路物流服务水平。根据统计，2024年，顺丰、邮政、圆通等邮政快递企业自有机队在我国航空货运市场上的份额稳步提升，较2019年提升7个百分点左右。
“枢纽机场要在以往保障‘场到场’货物运输的基础上，积极创新发展，通过采用新技术、新模式、新流程，全面提升中转、联运保障能力，更好地满足快递企业集疏运的需求。”航空枢纽如何进一步与快递企业协同发展，优化“空空中转”“空陆联运”等模式，实现“无缝衔接”持续提升效能？柳芳表示，改革创新是关键之一，鄂州花湖国际机场（以下简称为“花湖机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作为中国第一个以货运功能为主的机场，它在航空枢纽与快递企业协同发展方面发挥了独特的优势。
今年1月，柳芳参加了花湖机场专项调研，她表示，从调研情况来看，花湖机场认真落实国家战略，在各方的支持下，先行先试开展了一系列探索，已打通了十六种类型中转模式，这一创新实践揭示了协同发展的深层逻辑——传统“场到场”服务已无法满足需求，航空枢纽需要深度嵌入快递企业的全链路运营。
柳芳还提到，航空枢纽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到航空公司、地面集疏运企业等多个市场主体、多种运输方式之间的协同，要打造立体高效的综合运输服务体系。围绕枢纽机场，要加快推动民航基础设施规划建设与铁路、高速公路等“硬联通”，加快推动航空与其他运输方式在标准、信息等方面的“软联通”。
除此之外，应把握低空经济发展机遇，发挥无人机在物流配送等领域的作用，建立民航航班时刻与无人机空域申请的联动审批系统，实现动态空域分层管理。实现有人机无人机的协同监管，推动各类运营场景安全管理制度融合。推动公路、铁路、航空等运输主体加强合作，发挥好各自优势，围绕供应链产业链构建一体化、全链路服务体系，提升航空枢纽系统性服务效率。
政策支持不可或缺。2024年6月，民航局与国铁集团签署了《推进空铁联运高质量发展战略合作协议》，明确提出“充分发挥航空、铁路运输联合优势，推动空铁联运高质量发展”。今年2月，海关总署、民航局等三部委联合出台了《关于进一步促进航空口岸通关便利化若干措施的通知》，明确提出“做大做强国际货物中转业务。支持具备条件的航空口岸和航空公司，利用主基地机场发展国际货物中转业务，提高国际货物中转效率，提升中转服务品质。“我相信，随着一系列政策的落地，各枢纽机场的中转、联运能力将得到有力提升，‘无缝衔接’将不断提质增效。”柳芳说。
对标国际：打造“枢纽-企业”超级CP
随着我国枢纽机场国际网络快速拓展，货运规模快速增长，在全球枢纽体系中的地位不断提升，但与国际领先枢纽相比仍有一定差距。柳芳认为，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枢纽主基地航司国际竞争力还应加强。二是货运中转比例较低，中转能力较弱。三是航空口岸的通关便利化水平仍然有待进一步提高，监管政策有待进一步优化。
从国际上看，孟菲斯、路易斯维尔、莱比锡等全球知名的航空货运枢纽，其战略合作伙伴分别是全球知名的快递物流综合服务商FedEx、UPS和DHL。孟菲斯机场航空货运量长期位居全球第二，90%以上的航空货运服务于FedEx。中国航空枢纽应如何借鉴国际经验，同时发挥自身优势，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快递物流枢纽？柳芳认为，可以从支持头部快递物流企业与大型航空快递物流枢纽建设命运共同体入手，加强与制造业融合，把握新业态新需求，发展中转和多式联运等四方面发力。
2024年8月，民航局联合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布了《关于推进国际航空枢纽建设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围绕枢纽运营人配置资源建设枢纽，打造航空枢纽与枢纽运营人命运共同体。近年来，顺丰积极扩充货机机队，依托花湖机场打造航线网络。截至2024年底，顺丰航空运营的货机达到87架，花湖机场的货邮吞吐量跃居全国第5位。柳芳表示，目前，顺丰在花湖机场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下一步，应持续支持顺丰与鄂州联合打造枢纽，在运力引进、时刻、航权等方面给予支持，建设世界一流快递物流枢纽，服务构建“全球123快货物流圈”。
2024年11月，民航局出台《航空前置货站发展指南》，指导行业设置航空前置货站，通过前置货站，能够有效缩短货物地面保障的时效，减少货物破损率，能够更好满足生物医药、精密设备等高端制造业需求，实现融合发展。在更好服务产业发展方面，柳芳建议我国枢纽机场充分用好国内制造业优势，围绕制造业需求进一步改革创新，提供更优质的产品和服务。
“近年来跨境电商、快递、冷链等产业快速发展，这些都是适合航空运输的产品，要抓住机遇，基于产品的特点，不断优化完善保障设施、模式、流程，提升服务和保障能力，实现协同发展。”柳芳表示，航空枢纽应紧紧把握新业态新需求,服务好增量市场。
大力发展中转和多式联运同样是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快递物流枢纽的重要路径。2024年，花湖机场吞吐量达到了86.5万吨，其中有大量航空快件通过空空中转、空陆联运的方式在花湖机场进行集散。柳芳表示，除了发展传统“空空中转”，还可借助我国发达高铁网络，以及大量支线机场，着力探索空铁（高）联运与干支协同，以及未来的低空物流，提升枢纽机场的多式联运能力，增强航空快递物流枢纽的集疏运的能力。
互联互通：构建立体物流网络
近年来，邮政快递企业发展低空物流，特别是利用低空飞行技术，解决偏远乡村末端配送‘最后一公里’难题，对于突破地面交通路线限制、实现点对点高效运输具有重要作用。据国家邮政局统计，无人机物流的飞行架次累计突破100万，运输距离超400万公里。在快速发展的同时，我国的低空物流领域也面临着诸多挑战与亟待解决的问题，比如，安全法规基础有待完善，技术瓶颈需要突破，低空物流的基础设施不足等。
尽管存在上述挑战，柳芳认为，低空物流在乡村快递物流、应急配送等场景中实现规模化应用依然可期。对此，她表示应从整体规划、法规建设、技术研发和政策扶持四个方面推进：发挥规划牵引作用，明确共同发展目标，形成统一发展框架，建立协同发展机制，确保低空物流安全有序发展；建立健全各类飞行活动的安全运行规则，依据无人机的性能、运行场景实施差异化管控，推行无人机产品强制性识别、电子围栏设置，不断夯实安全基础；针对乡村、山区等特殊地形，研发适应性强、载重能力高、续航时间长的无人机机型；结合低空物流发展需求，建立政府支持长效机制，推进体制机制创新。
航空枢纽依托大型机场和航线网络实现跨区域高效运输，是中长距离物流的“主动脉”，低空物流则是通过无人机等灵活载体破解“最后一公里”末端配送难题的“毛细血管”。两者如何通过资源共享、数据互通，构建高效协同的立体物流网络？柳芳认为，应通过标准化协同、资源共享与场景创新，推动航空枢纽与低空物流从“简单叠加”迈向“深度耦合”，构建“干线—支线—末端”立体物流网络。
“首先，做到政策标准协同打通协作壁垒。高效协同的立体物流网络本质是通过标准互通、资源复用与场景创新，重构物流网络的时空效率。”柳芳表示，目前在低空物流领域安全责任还需进一步厘清、审批机制还需进一步优化、通信数据等还需进一步共享互通、低空动态路径规划与传统空管指令还需进一步协同，而这些都需要通过有效发挥政策的引导作用、推动标准互通互认来予以解决，从而实现各类飞行活动衔接更加顺畅便捷。
其次，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支撑场景应用。要升级航空枢纽通信导航设备，满足低空飞行需要。对传统机场货站进行适配改造，配置自动分拣滑道与垂直起降平台，试点建设新型复合作业场站。实现数据信息互通，搭建统一信息共享平台，整合运力调度、无人机状态、末端需求、空域资源等信息，快速实现空陆转运。
最后，推动数智化技术深度应用重塑行业生态。要推动人工智能算法在空域动态调度中的应用，推进数字孪生技术构建三维空域，完善北斗高精度导航基础设施，优化物流基础设施多级节点布局，重构智能物流网络，为航空枢纽和低空物流协同夯实基础。分级分类制定无人机适航审定标准，实现无人机全生命周期监测，提高空域智能化管理水平、提升空域承载力，推动我国立体物流网络跨越式发展。
在全球物流业飞速发展的背景下，中国正迈入一个全新的航空物流时代，中国快递航空枢纽的不断进阶，不仅优化了国内快递物流网络，更深度布局了国际快递物流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