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 飞

世界上不管从事任何行业,大凡有点成就者,就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否则就只能是一个混字了得,唱戏亦然。

河南梆子戏在罗、眷戏被禁后,和其他几个诸如梆子、越调、曲剧、楚剧、汉调等剧种进入漯河,大家在这个水旱码头共同混着日子。日久,生活无着的罗戏、眷戏艺人大多融入和自己口音相近的梆子戏班,慢慢竟逐渐形成了有着自己特色的梆子戏,并自己给起了个名字,叫“本地梆”。

“本地梆”在漯河活跃时间最长、最有影响的戏班有两个,一个是“四街”,一个是 “五班”。关于“四街”、“五班”的来龙去脉,笔者将有专文详述,这里要说的是当时的“五班”戏就在郾城成班。漯河当时只是个码头,虽然通了火车并设有车站,但还是归郾城县管,因为县衙门就设在郾城。“五班”和“四街”两个戏班在漯河码头断断续续存在到全国解放,“四街”戏去了临颍,成了后来的临颍县豫剧团,而“五班”戏则留在了漯河,这就有了后来的漯河市豫剧团。不过,不管是“四街”或是“五班”,唱戏的艺人一说起他们唱的戏,则异口同声承认他们都是唱“本地梆”的,以至于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河南梆子已被通称为豫剧、并根据不同的艺术特点划分为四大艺术流派时,所谓的“本地梆”就当仁不让有了个全新的名字,这就是漯河引以为豪的艺术奇葩——“沙河调”。

众所周知,任何一个艺术流派的形成都需要有包括领军人物、保留剧目、艺术特色等几个要件。当然,艺术的影响范围也是必不可少的重要参考条件之一。沙河调之所以能被业界和广大观众认可为豫剧的四大流派之一,所有的要件自然是具备的。除此之外,当时的沙河调老艺人身上的绝活还很多。绝活之所以当得一个“绝”字,自然是那些“角儿”们扬名立万、安身立命且有独到之处的本事,也是他们千辛万苦、千锤百炼出来的真东西。比如说刘法印的一声内叫竟能让满场观众掌声雷动,坊间就留下个“宁看垫窝的光脊梁,不看某某的花衣裳”俗语。尽管这样的俗语对以某某代称的女演员有些不敬,但也说明艺名“垫窝”的刘法印身上确实有观众喜欢的东西。而刘法印,只是沙河调众多演员中的一个。

现在的年轻人知道曹江这个名字的已经不多了,但是他和国民党军的一个旅长打赌赢其金表的故事,却在漯河流传甚广。

曹江,沙河调著名武生,不但嗓子好,武功更是了得,三十几个一串儿“小翻”下来大气不喘,脸色不变。据传说,一次在郾城演出,驻守当地的一国民党军旅长不相信曹江有老百姓传说中那样好的功夫,就和曹江打赌说:“你能从南城楼上翻下去,我把手上戴的金表和金戒指给你!”艺高胆壮的曹江自然不愿受眼前这一介武夫轻看,当即与他击掌约定,次日上午十点城楼见。

次日,旅长约了郾城当时的县长,一同带着手下官兵并召集四方百姓早早聚集在城楼下,说是让大家共同见证曹江到底是不是一个徒有虚名的梨园骗子。眼看约定的时间已到,却不见曹江的身影,旅长抬腕看了看表,心想:该不是这小子怕出丑,不敢来了吧?愈是这样想,愈是想看到曹江当众出丑,就令身边的传令兵去催。就在此时,只听城楼上一声戏中的叫板传来:“曹江来也!”随着叫声,只见曹江一身短打飞身跃上城楼,双手一拱高声叫道:“众位父老乡亲,今天俺曹江和旅长大人在这里打下一赌,俺要从这城楼上翻下去,若是死了,俺自认倒霉;如若不死,旅长大人答应把手上戒指、金表输给我,旅长大人,说话可算数?”此时的旅长自不愿当众丢了面子,只好起身宣布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观众见状,齐声叫好的同时再看那两丈多高的城楼,却不禁为曹江捏出一把汗来。然此时却见曹江不慌不忙纵上城墙,面向城里,略一定神后一个后空翻腾空而起,只见他宛如一只紫燕掠下城墙,空中连着又是两个空翻,按现在的说法是整整是七百二十度的大转体,接下来就见他两脚稳稳落地,又轻轻站起。好一个曹江,竟然是大气不喘,从容不迫!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旅长大人乖乖地把戒指、金表奉上,而曹江的手腕上从此就多出一块金表来了。

曹江翻下城楼的故事现在听起来着实惊艳,实际上当时的梨园子弟大多有这样的功夫,只不过他们中的许多人没有这样的机会靠功夫挣得达官贵人的施舍,抑或是搏命去赢回梨园中人的尊严罢了。曹江靠跟头赢来了荣誉和尊重,但这并不算是他的“绝活”,充其量也只是他们那一代演员为了生存而从小练出来的功夫。类似这些,包括那些比一串跟头更难、真正可以称得上绝活的还有很多。比如说李顺先生的喷火、嗽牙,特别是嗽牙,几寸长的公猪獠牙,一般的能有四颗在口里滚动不误道白就很不易,而如先生能滚六颗者着实不曾多见。据说他的弟子王庆元能嗽出四颗,但“文革”后演样板戏,没有展示的机会,所以见者不多。据说会这项绝技的,现在就只有还活跃在舞台上的张自立先生了。李顺先生生前被誉为“活判官”,原因就是他演判官时能让眼睛瞬间通红,离台口近的观众竟不敢直视。另外,还有贾窝会无遮无挡粉脸陡变蜡黄等,但这些绝活均随着这些老艺术家的辞世而失传了。张自立先生前些年表演过他的绝活换髯口,就是他能在台上无折无挡一个转身间把黑髯瞬间换成苍髯。当时我就想,假如京剧有这样的绝活,那在演《文昭关》时,就不需要专门在台上设个档子,以供伍子胥一夜之间白了头时还得在里面把黑髯换成白髯了。可惜先生这手绝活,直到现在还没有个真传弟子,不免让人唏嘘。

当然,沙河调的老艺术家们创造的绝活肯定还有很多,只不过是由于各种原因没有流传下来,不知道是他们那一代人的悲哀还是后来的从业者的悲哀,抑或是现代舞台上有了那些光怪陆离的声光电效果,现在的演员就不再需要练就那些所谓的绝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