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光的票证
闽北日报 2018-12-24 16:50:07

当我置身闹市,总会想起年幼时早起排队买猪肉的场景。上世纪七十年代,物资匮乏,吃的、用的几乎都得凭证凭票才能买到。

我是家中的长女,那时十一二岁,为了帮父母分轻肩上的担子,每个月我都有几天会早早地起床,拿着钱和肉票,提着篮子,到食品站西关售肉门点去把属于自家份额的那点猪肉买回来。店门大概六点钟左右开,通常顾客五点多钟就在门外排队候着,逢年过节三四点钟就有人起来排队,等候的队伍会排到三四十米开外。每当店面打开时,不一会儿里面就涌满了顾客。大家拿着凭粮证上的人头数从食品站领来的每人每月半斤的猪肉票,先第一关到一位收票收款的营业员那把票和钱交了,第二关再到负责砍肉的营业员那提肉,记得当时每斤猪肉是0.74元,排骨才4毛多一斤,1978年时猪肉涨到每斤1.08元。至于你想要猪身上哪个部位的肉,不但不可能,还要被铁面无私,工作态度极端负责的营业员训斥几声,他们是按顺序或随心所欲搭配猪下水给你,买下水或猪脚、大骨、猪头片之类的可以半斤肉票当一斤用。记得当时肥肉特别紧俏,因为可以熬猪油来弥补食用油的不足。一些人想尽办法和那的营业员拉关系,套近乎,只为能买到一块肥肉。当时社会上是用“一嘟嘟二杀猪”来形容司机和食品店售货员这两个职业的尊贵。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排队把它买了回来。

不论严冬酷暑,买猪肉总是一个家庭中一件重要的事情。记得那是一个冬日的凌晨,我迷迷糊糊醒来后,感觉天要亮了,赶紧起床穿好衣服,拿着头天准备好的肉票、钱和篮子就出门了。我三步并着两步快步冲进了小巷,生怕去迟了排在后头买不到肉。记得那天很冷,雾特别浓厚,天黑得看不清前面的路。我心生害怕之时,小巷两边房屋上方的瓦片突然一阵作响,像是有个影子从西往东一闪而过,紧接着两三块瓦片从墙沿的屋顶砸了下来。我被吓得全身发抖,血脉喷张,热血一下子涌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像是失去了听力,心想这下完了,遇见鬼了,于是本能地狂奔到街面。到了街面,见街上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这时,清醒过来的我被孤独无助笼罩着,因过度惊吓,我禁不住哭泣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走,我忽地想到使命还没完成,只有继续前行,来到漆黑的售肉门点。站在那,我真盼着跟我一样来买肉的人快点出现,还有这个紧闭的门店能亮起灯火赶快打开。可等呀等,就是没有一个人来。恐惧万分的我很想回家,但又怕回家的那条巷子又会窜出个鬼来。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我只有给自己壮胆,弱弱地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要怕鬼怪妖魔,回家吧,鬼不会时时都在小巷出没。于是,我捡了块石头装在篮子里,放在店门口占位当着排队,然后,无奈地沿着老路回家。孤零零的我硬着头皮又穿进了小巷,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家中,颤抖着抽泣着看了时钟才指向两点,难怪!天亮后,我再跑回售肉店时早已有好几十个人前胸贴着后背挤在那里,我捡起了那放了石头被人踢到一边的篮子,重新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把肉买了回来,那时候的人似乎都很有耐心。

以后几十年的生活中,我进进出出,不知又多少回从那条小巷走过,总想解开那晚的谜团。终有一天,一只猫从西往东在眼前跃过,伴着瓦片的落声,我才知道了那晚事情的原委,原来害我吓得半死的鬼怪竟然是一只不足言语的猫,哎哟!

计划经济时代,一切东西全部都要凭票凭证实行计划供应。小时候,我拿着户口簿和粮证,到商业局、粮食局、供销社几个单位,还有它们的下属单位,比如副食品公司(原食杂公司、糖烟酒公司)、食品公司、果品公司、百货公司、粮油供应站等,领过粮票、肉票、布票、糖票、豆腐票、桂圆票,还有肥皂票、火柴票、烟票等等,它们所在的位置我都非常熟悉,因为我们家跑腿、排队领票、购物的事少不了我。有次我丢了一斤糖票,在当时简直不亚于如今丢失了一辆宝马轿车,全家人心疼了好一阵,我也自责了老半天。那时谁家要是想买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更是要在单位排好几年的队才能得到一张购物票。

随着社会进步,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凭证凭票供应的除粮、油及电视机、自行车、洗衣机等大宗商品外,其他各类商品基本上敞开供应。直到1993年,粮证粮票正式退出流通市场后,那段凭证凭票供应的历史才真正宣告结束。

如今,我依旧珍藏着部分从岁月风尘中存留下来的票证,它就是那特殊而又鲜明的时代产物和见证。闲暇时翻来看看,似乎觉得年轻时经历的票证的故事都不曾走远,仿佛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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