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明年3月举办人生告别会 我给自己写个悼词|龙头新闻全媒体

王伟宏

之所以要自己写悼词,是因为我实在忍受不了那句“不幸于某年某月某日因病医治无效……”,怎么就不幸了?在千万个机会中你幸运地降临到这个世界,幸运地在一个家庭中长大成人,幸运地躲过一个又一个灾难,然后又幸运地结婚、生子,享受天伦,还见识了这个国家有始以来最大、最快速的变化,不幸吗?要我说,是天大的幸运,是前世修来的幸运。

死亡,本就不应该独立地去看待,它和出生是相对应的,它是一个人折腾了一辈子的完结或退场,好比是一篇文章最后的那个句号。如果从一篇文章中把最后的句号摘出来独立面对,是不是很荒唐可笑?而我们面对死亡时,干的就是把句号摘出来独立面对这样的傻事儿。

现在写我的悼词。

我是王伟宏,我有幸于1961年3月19日来到这个世界,于某年某月某日完成了我的人生之旅,告别了这个世界。

这一生我很幸运,尽管没能记住妈妈的怀抱是不是很温暖,也不知道妈妈是不是像大人们说的那样美丽而骠悍,直到我40多岁时,才从老辈那里得知我的母亲原来是蒙古族人,难怪我对蒙古族有先天的亲切感。据说母亲不知什么缘故轻生,被父亲救了下来,后来父亲就娶了母亲。从这一点看,我倒是挺佩服父亲的。可惜,他救下的这个女人,后来扔下我和妹妹就走了。为什么会这样?老辈们隐瞒了太多的故事,我无法评价,也无从记恨。

我说我很幸运,是因为我有奶奶,一个无所不能的老人。那是一个享过大福,受过大苦,8岁就开始读明清话本的老人。奶奶把我带大,教我一些“吃亏是福”、“闭门静坐思己过,莫论他人是与非”之类的老理儿,后来我知道,她挂在口头上的,大都是明清话本里的戏词儿。

我说我很幸运,不到16岁,我就接了爷爷的班,到燃料公司参加工作。那可是大国营呀,奶奶给我找到了铁饭碗,指望着我这一生衣食无忧。可我注定是个漂泊的人,木讷的表象里隐藏着一颗不安分的心。19岁学习诗歌创作,一本正经地要作个职业诗人,23岁与萤火六友组建“萤火诗社”,24岁被借调到作家协会工作。再后来,下海、经商、呛水、上岸。先后在外漂泊了21年,其中北漂的15年,打拼出了一定的基础,正准备树旗举事的时候,肝癌上身,手术后发生转移,只好结束了北漂生涯,回到哈尔滨进行治疗。

我说我很幸运,因为我进入了临床试验小组,尝试一种全新的治疗方案。进入临床小组,条件特别苛刻,很多人在检查时就被排除掉了。正是这个小组的治疗,我得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说我很幸运,因为我有很多此生不弃的朋友。我想起那段自卑自闭的日子,从延吉回到哈尔滨,谁也不告诉,谁也不肯见。偶然间在菜市场被刘正春逮个正着,那大手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那一句质问“你不要这帮朋友啦”,让我无地自容,同时让我全身充满温暖。那些天,我兴奋得无以言表。

当然,我没忘记你们,我的长辈亲人、同辈亲人、小辈亲人们,谢谢你们给我的关爱和帮助。

最后,我要对我的两任前妻说,对不起,跟着我,让你们受苦了。

我还要对旺财儿说,这辈子我缺失的爱情,你给了我。我们有太多浪漫的故事。可惜,最后时刻,你放弃了。现在我独自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你本该在我身边的。

最后的最后,我要对女儿说,这辈子,我这个父亲做得不好,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一定做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悼词写完了。我还要在退场前谢幕。对,就是在活着的时候办一个告别会。我相信,朋友们和我这个活人告别,比和将来那具尸体告别有趣得多,而且那具尸体我已经捐出去了。

这里先爆个料,我希望在明年3月19日举办我的人生告别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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