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桥·西门
2018-12-06 11:11:05

烈日灼灼,却难以阻滞我游历闽北政和县杨源乡的兴致。我与文友驱车前往坂头村。沿途群山叠翠,溪流如带。车至坂头村甫定,我们就兴匆匆地朝花桥走去。转个弯,进入桥亭,映入眼帘的是两块古旧的石碑,记载的是清道光年间重修花桥的事。这座建于蟠溪之上的风雨桥,历史可以追溯到明代。明正德六年(1511),坂头苏坑人陈桓进士及第,出资建起这座桥。随后,历毁历修,现存建筑为1914年重修,为单孔石拱木构廊屋楼阁式风雨桥,全长38米,孔净跨12.2米,13开间,面宽8米。

花桥三重檐歇山顶,抬梁穿斗混合式结构,飞檐翘角,古朴雅致。主楼三层,两侧偏楼两层。每个翘角上悬挂风铃,山风吹来,叮当鸣响。主楼东面写了“文昌阁”三字,西面书写有“人杰地灵”四字,寄寓了乡民对一脉书香的敬重。远远望去,花桥秀美而壮观。 廊屋设计精巧,集楼、亭、桥为一体。桥东侧辟有供禽畜通行的专用通道,两端的桥亭和桥中亭上修阁楼。 桥的正中是一个五层镂花藻井,圆心是一朵色彩鲜艳的大莲花。桥的拱、梁上所绘的“岳母刺字”“桃园结义”“水漫金山”及二十四孝历史故事,人物形神兼备;花卉、鸟兽、绿水青山图案,栩栩如生。全桥有对联39副,其中柱联19副,板联11副,梁联9副,意蕴深刻。

每年端午,这里有走桥的习俗。早晨四五点,周边村庄参加走桥的中老年妇女梳着“柴把髻”,在这一天祈愿风调雨顺。近午,祭奠屈原活动开始。走桥的人手拿粽子站立在廊桥朝上游虔诚地把粽子扔到桥下。聚集在桥下的孩子们看到粽子落到溪水中,立刻活跃起来,纷纷跳进水中捡拾粽子,呼喊声、欢笑声响成一片。把思绪切换到迎面而立的花桥,眼前浮现了数百年前的景象:烟雨廊桥外,马蹄声、脚步声,由远而近,他们顾不上欣赏绮丽的美景,一头扎进廊桥,这才是他们心中的诺亚方舟。他们中有历代上京赶考的学子,有上任或卸任的官员,有一代名儒,有名满天下的才子佳人,更多的是在这片土地耕耘谋食的山民。他们对花桥的敬重,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是难以感悟的。

沿溪畔走近花桥,但见一座意韵隽永的花桥横跨在蟠溪上,一座花桥倒映在清澈的溪水中。我蹲身撩水,水面漾起涟漪,褶皱了水中的花桥……我沉醉了,与它们依依惜别,前往西门村。 西门村,又名洞宫村,从坂头花桥驱车半小时即到。地处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屏南鸳鸯溪上游 ,境内的洞宫山遐迩闻名。坐落于山间小盆地的西门村,受洞宫山气候的影响,季象分明,不仅风光秀丽、气候宜人,而且被收入第三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民居古朴、民风醇厚。 我们首先走进西门村洞宫山民俗馆。民俗馆是一栋两层楼建筑,设四个展厅,展品覆盖农耕农具、传统家具、服装饰品、婚庆习俗、书法字画、古董古玩等多个领域。看着生锈的铁犁,镶嵌着岁月沧桑的锄头、镰刀,三寸金莲绣花鞋,还有杉木饭甑……似曾相识,又那么遥远。这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是农耕文化的实证,传统文化的展示与延续。从民俗馆走出,我们一行向西门村古建筑群走去。仰望封火墙顶,多为弓形和鞍形,翘角伸出宅外,闽派建筑特点明显。翘角之处,绘有精美的图画,大多在岁月的磨砺下,已斑驳不清,流露浓浓的古旧味。

早在唐朝,西门村所在地就成为政和到宁德古道上的重要节点,是建州府到宁德地区的必经之路。南宋杨源乡王大厝村的黄五四携一子及眷属来到西门村肇基,因村落在东门洋西面,取名西门。清朝年间,西门村黄姓先人在福州开多家茶叶店,生意兴隆,因此建起私塾,奖掖后进。从此,西门读书蔚然成风,人才辈出,大厝越建越多。 西门的古厝门楼有一大特点——每栋古宅都是以青石条做门框、门槛和台阶。有的青石门框上雕刻对联,厅堂悬挂书写“稀龄德徽”“松柏延年”“梁案齐德”“瑶池桃熟”的古匾。 小巷中,立一坚固的青石拱门,是因防匪盗而建的。伫立在拱门前,仿佛看到一出出悲喜交加的历史过往。穿过拱门,下台阶,我们来到黄登标古宅。门楣上方的青石上题刻“玉液汪波”四个大字,两边镌刻对联,青石板台阶、门槛闪烁着岁月包浆的光泽。 款步入门,迎面是一个用青石板砌成的大天井。天井两侧厢房的门窗上木雕精美,内容寓意吉祥。对着厅堂的正墙中间,题写了一个硕大的“福”字,两边书写“静以修身勤以养德,入则笃行出则友贤”的对联,横批“吾爱吾庐”。墙上还画了书写修身养德格言的扇面、书页,展现了房子主人推崇修身养德、笃行好学的家风。村中另一座不可不看的古厝,是清朝例贡生黄捷元的宅第。古厝门前青石板台阶宽1.6米,左右两侧分别竖着两块雕刻了祥云、如意、荷叶图案的旗杆座,上题“清咸丰丁巳科岁进士黄捷元乡试中式”的字样。 迈步进门,即可见一块古色古香的“文魁”牌匾;厅堂上方悬挂着一面题为“寿考维祺”的大匾。这些牌匾无不传递着房屋主人追求父慈子孝、诗书传家的风尚。在一座朱漆大门前停步,只见左扇门上写着“神荼”,右扇门上写着“郁垒”,民间称他们为门神。推开半掩的门进去,两位老人正在挑选白茶,看见我们,慈祥的脸上露出微笑,我们也回以微笑,彼此心领神会,温馨惬意。

在村中洁净的巷弄里穿行,每栋古厝,就是村中的一卷历史;每一堵残破的墙,就是村庄日月轮中的年轮。岁月悠悠,古韵绵长。著名建筑师黑川纪章曾讲过,建筑是本历史书,在城市中漫步,应该能够阅读它,阅读它的历史、它的意韵。把历史文化遗留下来,古代建筑遗留下来,才便于阅读这个城市,如果旧建筑、老建筑都拆光了,那我们就读不懂了,就觉得没有读头。这座城市也就索然无味了。一座城市是这样,一个古村落亦然。因此,西门村应为留存了众多的古建筑而感到庆幸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