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看绘本,一边搭积木,这种亲子阅读你见过吗?
第一教育 2018-09-14 15:05:46

在上海师范大学有这样一群大学生志愿者,利用业余时间奔波于上海的幼儿园、小学、社区,通过“互动式分享阅读”的方式,带领儿童、老师和家长,在阅读童书的过程中,提高阅读素养,提升认知能力。

 

“大带小”项目的发起人是上海师范大学教授、儿童心理学家吴念阳。


吴念阳和她的团队把十年的阅读推广经验编写成《绘本是最好的教科书—跟着儿童心理学家读绘本》。

 

“现在的家长中不少都是高学历,但绝大多数家庭不懂得如何进行亲子阅读。”


吴念阳的研究领域是儿童认知发展,多年深耕的经验,让她的视角和一线教师及文学创作者有所不同。

 

这些年,绘本在家长圈、教育界变得流行起来。在吴念阳的眼里,绘本是最好的教科书。

 

“好的阅读材料必须符合孩子们的视角,好的带读过程也要符合孩子们的认知发展水平。”从儿童智商、情商发展的视角出发,吴念阳对于怎么读绘本,有着高屋建瓴的见解。 


阅读课上玩起了积木


曹枫梅是虹口区柳营路小学的语文教师。在一次绘本阅读的活动中,曹枫梅和“大带小”团队结识,从此以后,她把团队的一套教学方法带到了自己的课堂上。

 

从“大带小”团队那里,曹枫梅获得一个有力的秘密武器:积木


在读完绘本《先左脚,再右脚》之后,她没有急于和孩子们探讨故事的中心思想,而是分不同的小组,通过搭积木来表现主人公巴伯和巴比之间的友爱。

 

学生们显得很兴奋,有商有量之间,一款款“原创”新鲜出炉。


一组小朋友搭了一个巨大的爱心。他们说,❤里面有两人,是巴伯和巴比,这就是他们的爱。


一组小朋友搭了一架飞机。他们说,巴伯和巴比乘上飞机,开开心心地去旅行,这就表示他们很相爱。


一组小朋友搭了一座房子。他们说,巴伯和巴比一起住在里面,躺在一张床上,他们的感情很好。


在阅读绘本的过程中引入积木,是“大带小”项目团队的创新。

 

“儿童从‘识字’到读懂‘由字组成的句子’,中间有十分遥远的距离。由于缺乏生活经验,书面内容还不能在大脑中建构相应的三维场景。”

 

吴念阳举例,某省的一篇小学二年级课文,里面有一句话“狼在上游喝水,羊在下游喝水”,要理解这个句子,儿童的大脑中不仅要有“狼”“羊”的形象,还必须懂得“上游”“下游”的意思,如果不满足这两点,这个句子就无法准确理解。

 

在课堂上,吴念阳教孩子读《搬过来,搬过去》的绘本,讲的是一对“夫妻”:鳄鱼先生和长颈鹿小姐,从外形到生活方式都有很大的不同,两个人要如何一起生活呢?

 

她给小朋友长颈鹿的纸偶,让他们用积木搭一个门洞,长颈鹿可以从里面穿过去。

 

有意思的是,虽然有纸偶在手,但孩子们搭出来的门洞,根本及不上长颈鹿的高度。

 

吴念阳让他们用纸偶对着门洞比划一下,思考如何改进。

 

“这一次,我问孩子,门洞的高度够了吗?他们回答,够了。我又让他们用纸偶比划一下,才觉察到还差得远呢。”

 

吴念阳发现,大人往往想当然,觉得孩子读完故事就全部懂了,而事实上,儿童对“量”是没有概念的,多高的门洞能够让长颈鹿自由地进出,他们是不知道的。

 

如果对小朋友学习的东西进行测量,那么常用的手段太过于单一了,只有书面的题目,这是文字,是符号,不是形象的,而真实的世界是三维的,形象的,因此,需要道具来帮助他们建构事实空间。

 

“认知发展的一个重要内容是对‘量’的认知,积木是再适合不过的道具。”

 

吴念阳给孩子读绘本《母鸡萝丝去散步》,故事说的是母鸡从鸡窝出来,狐狸尾随其后,想伺机把它吃掉,但是阴差阳错的,每一次都扑空了。

 

故事的线索并不复杂,母鸡散步的路线经过池塘,绕过磨坊,要经历7个场景的变换。

 

读完绘本之后,吴念阳让孩子按照绘本扉页上的地图,用积木搭出母鸡散步的路线。但是直到小学一二年级的学生,很少能够准确地建构出来。

 

其中,表现最差的孩子,把积木往地上一摊,根本没办法构造;好一点的,用积木摞起一面墙,和实际路线也是风马牛不相及;只有少数对立体认知比较好的学生,能够按照绘本上的地图,把7处地点依次搭建出来。

 

“如果连这么简单的场景都建构不起来,还怎么指望他们解答难度更大的数学题目?”

 

吴念阳感叹,数学题目中,经常会出现诸如AB是一段线,由AB中点向C点连线,类似这样的描述方式。


很多孩子数学成绩不好,不是运算困难,而是看不懂题目。虽然题目涉及的汉字都很浅显,每一个字都认得,但就是没办法在大脑中构建出对应的场景。

 

“智商的成长不是分语文智商、数学智商,而是综合智商,其中最基本的就是空间建构力,在学龄早期没有培养好这个能力的话,是读不懂一段文字所表达的意思的。”

 

吴念阳说,比如汉字“深”,从“水深”到“颜色深”,再到“夜深了”、“感情深”、“程度深”,其实是文字由本义到引申义,孩子们要经历几年的发展才能逐渐理解。

 

又如“厚”,既有丰厚、厚礼,又有仁厚、敦厚、厚道,还有厚古薄今、厚养薄葬,这些“厚”未必是同一个意思。一年级的小朋友读到这几个不同的“厚”,能够辨别出其中的微妙区别吗? 

搭积木背后的隐性学习

 

吴念阳把搭积木读绘本的方式称为:隐性学习。与之相比,赶场子上补习班、学拼音、学汉字、学数学、刷题,这些都是显性学习。

 

她告诉小编,儿童在9岁之前没有抽象的概念,他们是“视觉动物”,对形象的信息更敏感,与此同时,他们的思维模式是动作思维为主,形象思维逐步发展。

 

因此,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最好的教育不是直白地输入知识,而是在动手和玩的过程中,用身体经验来体会文字和图画所指向的概念。

 

在实践中,吴念阳让孩子用积木叠高高,比一比谁叠得高。一开始,小朋友只知道拼命地往上叠加,小心翼翼地护着,但是很快,他们就找到了窍门。

 

底部加宽,加上一层,再加上第二层。经过个把小时的努力,积木搭得又高又稳。重心、稳当,这些物理学上的概念,他们似乎已经get到了。


 

她还给小朋友五块同样的积木,首尾相接,比谁接的长。


有家长不明就里,吴念阳解释:儿童对于数字的概念是模糊不清的,他们有“5个”的概念,知道家里有五个人,其中有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但不知道3+2等于多少。

 

这是因为每个没有单位的数字,都是一个抽象的符号。儿童只能掌握5个人、5块饼干,却无法理解抽象符号:5。

 

“孩子必须多次体验学习,才能抽象出5的概念。”吴念阳让小朋友从5个人、5个手指头、5块饼干的具体实物入手,通过接触不同的东西,潜移默化地掌握抽象的数学概念。

 


吴念阳在课堂上用的一套原木色的积木,是她自己设计的,里面的所有配件都是按照比例制作的,比如,一个长方体等于两个正方体相叠加。

 

“这其中就有替代原理。长方体、正方体、圆柱体的不同组合,足以让孩子搭出任何东西,并直观经历相加、相减的思维萌芽。”

 

寥寥几块积木,搭出一部汽车,为此,小朋友可以讨论很久,怎么让汽车站稳当?最后他们自己找到解决方案,在车顶上加一块长方体的积木。

 

这是莫大的鼓励,他们更有动力学习了。

 

“如果没有主观感受这些概念,只是靠记忆,那么小朋友的记忆在三年级后就开始下降了,这就是我们通常说的‘三年级定律’。”

 

吴念阳解释,三年级以后,学校学习中机械识记的比重大幅降低,形象思维和抽象思维的比重大幅上升,那些早期没有培养好思维品质,只重视刷题、背诗词、背加减乘除口诀的孩子,学习困难和挫败感是可想而知的。

 

作为心理学家,吴念阳明白,儿童的成长不是由概念到概念,而是从经验到概念的过程。这就要求家长和教师花很大精力,精心地设计阅读体验,帮助小朋友感知平面阅读的内涵。

 

比如,孩子在搭积木的过程中,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带着问题去学习,效果当然就好。

 

在用积木为长颈鹿搭建家园的时候,什么样的设计容易倒,什么样的不会,孩子自然而然地懂了。


正方体、圆柱体,甚至相切、投影这样的概念,还有心理旋转、心理折叠、心理展开等智力操作能力,也在不经意间形成了。

 

“等到他们学数学的时候,就很容易理解相关的知识点了。”

 

隐性学习是“润物细无声”的。吴念阳告诉小编一个来自于美国课堂的真实案例。

 

老师为了解释一公斤沙子的概念,特地搬来一大箱沙子,让每个孩子去装一袋一公斤沙子,然后花一节课的时间让他们依次称重。第一次,孩子们袋子里的沙子跟一公斤相去甚远。

 

接下来,老师自己称了一袋一公斤的沙子,展示给孩子们,然后让他们再去装一袋一公斤沙子。这一次,孩子们预估的比之前准确很多。

 

“在我们的课堂里,教材量大,班级人数多,老师不可能按照这样的模式上课。但是,仅仅用嘴巴讲的结果,往往是老师教得快,孩子忘得也快。”

 

吴念阳并不讳言中国教育的短板,并且指出,这样的短板正需要家庭教育来补充,希望家长不要只顾着把孩子送到机构去刷题,而是创造机会,让他们用五官和四肢来感受现实世界。 

互动式分享阅读


在“大带小”项目的课堂上,搭积木只是表现手段的一种,还有折纸的、画思维导图的、即兴表演的……

 

平面的绘本,可以立体地“玩”出那么多花样,这正是吴念阳提出的“互动式分享阅读”的教育理念。

 

“表演的时候要琢磨作品到底说了什么,这就需要回到原文,反复阅读并揣测。”

 

吴念阳带小朋友读绘本《烟花》,故事的主人公小狐狸和獾有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小狐狸为人大方,买烟花的时候,先付两块钱再拿走烟花;獾行事抠门,斤斤计较,只给了一块钱就把烟花抢到手。


小朋友在读完绘本以后,被分成不同的角色,把故事表演出来。

 

“所有细节都是通过绘本的画面来展现的。表演其实是倒逼着孩子看图说话,创造台词,还要打开脑洞,推测情节,是对综合能力的培养。”


柳营路小学曹枫梅老师带着孩子们表演绘本《图书馆狮子》


“大带小”项目志愿者带领小朋友读绘本

 

在“互动式分享阅读”中,儿童随时与成人或伙伴分享自己对作品的理解、联想、感悟,读后根据各自的意愿,以复述、表演、绘画、写作等多种形式回顾所阅读的作品。

 

“和单纯的记忆相比,这种立体式的阅读模式,让小朋友大脑的各个区域都有机会参与活动。”


吴念阳介绍,“互动式分享阅读”常用的方法有:

用开放式的提问推进阅读的进程;

表演式的大声朗读;

用复述、表演、绘画、写作等形式表达阅读感受;

整班阅读和小组阅读并行


孩子们可以用多种形式表达阅读感受,比如,读到“高兴”,就站起来蹦几下,读到“跑”就原地转个圈,读到“友好”就相互拥抱,读到“害怕”就蜷缩起来……

 

“互动式分享阅读”的落脚点是互动,通过互动,平面的绘本变得立体起来;通过互动,亲子之间得到有效的沟通。

 

“亲子阅读归根到底,是大人和孩子之间的互动,因为孩子自己是没办法理解文本内涵的。”

 

在吴念阳的心里,一切形式的互动,都及不上妈妈的陪伴和妈妈说的话,相比之下,绘本故事本身倒是次要的。

 

她主张孩子越早阅读越好,六个月之内就应该开始,不要觉得还小听不懂,母语的输入其实是越早越好。

 

“哪怕只是对着绘本的封面和孩子自问自答:‘这是什么?鳄鱼。哪里见过?上次去动物园。鳄鱼在干嘛?爬。爬什么?楼梯。我们家有吗?有,梯子。’你已经完成了高质量的互动。”

 

说到底,绘本是媒介,家长可以由此出发,生发出无限的话题,创造出丰富的活动,把现实中的场景和孩子大脑里的记忆连接起来。


于是,阅读对于认知的促进,就这么神奇地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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