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孤儿”:不让一个孩子成为“孤岛”|龙头新闻全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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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省民政厅会同省教育厅等11个部门联合出台《黑龙江省关于进一步加强事实无人抚养儿童保障工作的暂行意见》,明确提出将事实无人抚养儿童纳入孤儿范围实施保障。《意见》从2020年1月1日起施行。

龙头新闻记者 于海霞

林口县6岁男童小航,哭着在姥姥家的楼道里坐了一夜,幼小的他,无法用言语准确地描述那一夜的冰冷,但那份寒凉早已沁透骨血。这个孤单的身影背后,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母亲因不堪忍受家暴离家出走失联,父亲醉酒后溺亡,爷爷喝醉了经常打他。小航被叔叔送回了姥姥家,姥姥不愿意抚养他,把他推出了门外。小航冻得发烧了,被警察接走时晕倒了,几天后,经过民政部门多方协调,他被破例送到了儿童福利院……

“小航们”是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群体,也被叫做“事实孤儿”,相比于留守儿童和孤儿,他们处境更加艰难,但因为不是法律上的孤儿,很难享受到国家的福利保障。

根据相关规定,我省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父母双方均符合重残、重病、服刑在押、强制隔离戒毒、被执行其他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失联情形之一的儿童,或者父母一方死亡、失踪、查找不到,另一方符合重残、重病、服刑在押、强制隔离戒毒、遣返出国、被执行其他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失联等情形之一的儿童,可认定为事实无人抚养儿童,今后将获得由政府发放的基本生活补贴。

冬天仍穿单衣单鞋 舍不得花5毛钱买热水

“这些年,我接触了20多个‘事实孤儿’,他们真的太难了。”周丽在林口县民政局负责儿童福利工作将近十年了,亲眼目睹了很多农村“事实孤儿”的艰难境遇。

今年7月,周丽第一次见到了16岁的小军。他即将上高一,身材却比同龄人瘦小许多。小军的父亲6月份因病离世,母亲有智力障碍,奶奶年过七旬瘫痪卧床。邻村的姑姑经济条件也不好,偶尔去家里做饭、洗衣。

小军的父亲离世后,一位村民到民政局帮他们打听是否有帮扶政策。周丽入户调查时,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屋里脏乱不堪,小军的奶奶瘫在炕上,母亲则表情呆滞。

当时,我省“进一步加强事实无人抚养儿童保障工作的暂行意见”尚未公布,但年初,省民政厅和省财政厅联合下发了《关于提高全省孤儿基本生活保障指导标准的通知》,将父母死亡、失踪、查找不到生父母、以及父母重残等儿童纳入保障范围,社会散居孤儿基本生活补贴也提高到了每月1150元。

保障“扩面”后,小军符合申领条件,8月初,周丽向他发放了第一笔生活补贴。险些辍学的小军,拿着补贴去县里读高中,怕他乱花钱,存折就近放在县里的一个亲戚家。

“按照约定,小军周末去亲戚家取生活费,我犹豫过,想让这位亲戚记账,但又怕会抹杀了这份亲情,就忍住没说出口。”周丽回忆道,三个月后,她从小军的班主任那儿得知,这位长辈并没有把每月的生活补贴全额交给孩子,入冬后给了小军100块钱,让他去买棉衣、棉裤和棉鞋。因为钱不够,小军11月份仍穿着单衣、单鞋,饭卡里也没钱了,已经饿了两顿。而此前,由于小军所在的学校食堂对外承包,打热水要花5毛钱,为了省点儿热水钱,小军就干吃方便面……

周丽想给小军买冬装,但孩子坚决不同意,她只好回家把儿子穿过的棉衣、棉鞋拿给小军,并帮他把存折从亲戚那儿要了回来。经过协商,存折最终放在了班主任手里,周丽叮嘱孩子:“以后缺钱了就找老师,每领走一笔钱都要签字确认。”

6岁成“孤儿” 亲戚年迈无力抚养把他送去新疆

民政部的摸底排查数据显示,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全国“事实孤儿”约有50万名。父母病故或失联后,他们不得不寄居在亲戚家。曾在哈市安字片居住的小斌就是其中之一,他6岁时成了“孤儿”,如今远在新疆上小学。

小斌的家庭是哈市“事实孤儿”家庭的一个缩影。据帮扶小斌的社区古主任介绍,小斌的父母都是再婚,小斌爸爸当年在南方做买卖认识了小斌妈妈,从户籍上看,小斌妈妈家住海口市,两人年龄相差较大,小斌出生时爸爸已经54岁了,在哈市没有固定住所,一直借住在孩子姑姑的房子里。印象中,小斌虎头虎脑的,非常可爱,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小斌5岁那年父母离婚了,而且妈妈一去不回,只剩下他和爸爸相依为命,而小斌爸爸患有脑梗、心脏病,生活要靠姑姑和亲友们接济。

古主任说,她是在小斌爸爸来社区办理低保时了解到他们一家情况的。当时小斌还没有上学,大家经常能看到父子俩在小区里遛弯,孩子很懂事,走路时搀扶着爸爸。但办完低保的第二年,也就是小斌6岁时,他爸爸突发心梗去世了。

“孩子太可怜了,爸爸去世了,妈妈也找不到,你说能咋办?”好心的姑姑已经七十多岁了,帮弟弟安排好后事,搬过来照料小斌,但毕竟年纪太大了,尤其是孩子上小学以后她渐渐力不从心。两年前,一个亲戚把小斌接到了新疆,让他先在那边借读。

“孩子早晚要回来的,你说就他一个人可咋办啊?”年迈的姑姑为小斌的将来感到忧虑。

母亲重病父亲南下打工失联 他在亲戚家“流浪”着长大

比起小斌,11岁的洋洋更加奔波,每年寒暑假,他都要背着小书包辗转多个屋檐。

“洋洋,哥哥给你500元生活费,你可别乱花啊。”不久前,在哈市打工的小孙迎来了一位小亲戚,他是乡下堂哥的儿子。寄宿学校放假,孩子没地方去,只好来他这待上几天。这些年,这孩子是在亲戚家“流浪”着长大的。

洋洋今年上小学六年级,家里还有个小一点儿的妹妹。原本他跟父母生活在兰西农村,后来全家人投奔亲戚去了黑河矿区,父母经常因为挣钱的问题吵架,很快离了婚。洋洋判给了爸爸,妹妹由妈妈抚养,可爸爸经常酗酒、赌博根本不管他,上学后把他送到当地一所寄宿学校就去南方打工了。母亲也已经改嫁,两年前突发脑溢血在医院住了好久,不但花光了所有积蓄,而且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有时甚至认不出洋洋,更别说照顾他了。

洋洋的爷爷、奶奶早早地去世了,姥姥、姥爷年岁大也抚养不了他。“我都辍学好几次了,不想念书了。”洋洋说,他没有家,上学时住学校或者老师家里,放假了就轮流着到亲戚家住。亲戚们每年开学凑钱让他上学,自己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小孙说,堂哥现在人没影了,洋洋妈妈没有能力管孩子,继父还要照顾洋洋的妹妹,所以洋洋就成了“事实孤儿”。这孩子马上要上初中了,亲戚们不想让他过早地走上社会,就轮流帮上一把,但随着洋洋渐渐长大,生活、求学的压力越来越多,亲戚们既茫然又无奈。

除了经济救助 “事实孤儿”更需要精神关爱

有报道,陕西妇女儿童发展基金会牵头完成的《陕西省事实孤儿调查报告》显示,约有37.8%的受访者会因家里贫困受到同学嘲笑;心情不好时,只有35.1%的孩子选择向家人倾诉,多数孩子不善言谈,存在自卑和自闭倾向。

“事实孤儿不只需要经济上的救助,更需要精神上的关爱。”林口县民政局的周丽对此深有感触。2013年,她在火车站附近“捡”到了背着书包的小辉。小辉当时12岁,他跟周丽说:“阿姨,我已经读4次一年级了。”小辉从小跟着父亲四处打工,先后到过贵州、山东、吉林等地。母亲在他6个月大时离家出走,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父亲因肝癌去世后,他手上只有父亲的身份证,工友把孩子送到了户籍地林口县后离开了。要不是遇到周丽,孩子将继续流浪街头。联系上派出所后,警方发现小辉的父亲20多年前离家,亲戚们也早就搬走了,只能将他送到儿童福利院,“这孩子不爱说话,晚上睡觉时捧着父亲的身份证,对着上面的照片一直哭,让人特别揪心。”

周丽还发现,有的“事实孤儿”存在抑郁倾向。比如有个孩子学习很努力,但精神压力特别大,监护人经常跟他说:“你以后一定要考重本,考不上这辈子就没有希望了。”孩子平时也反复嘟囔:“我要考重本。”结果重压之下,他根本学不进去,周丽天天打电话陪孩子聊天,给他做心理疏导,直到最近孩子才放下思想包袱……

“帮扶‘事实孤儿’不能只靠一方努力,需要全社会共同协作,除了经济支持,还应该为孩子们提供心理疏导和情感抚慰,这样才能帮助他们健康地成长。”周丽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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