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杭州度过童年和少年时代|龙头新闻全媒体

王毅人著《华君武传》

祖籍在无锡荡口

1915年4月24日,华君武生于杭州祖庙巷。对自己的生日,华君武曾误记过。华君武原名华潮,他以为自己是钱塘江来潮时生的,阴历是八月二十五,阳历是10月3日,后来参加革命工作后,妹妹告诉他,他真正的生日是阴历三月十二,阳历是4月24日。

华君武的祖籍是江苏省的无锡市。无锡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三千多年前,这里已成为吴文化的发祥地,吴越战争留下的卧薪尝胆这个成语,已经铭心镂骨地在后人的脑海里打下印记。吴文化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仅近代史上,周培源、孙冶芳、徐悲鸿、刘天华等一大批学者、艺术家的名字已被人们广为传颂。

华君武的父亲、祖父都生在无锡的荡口镇。荡口,即湖荡之口。这里到无锡、苏州和常熟的距离都差不多。华君武小时曾回过荡口,那被小河分割的街道,那民房的色调和样式,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华氏在这一带是个大姓,远远近近姓华的人比较多。清末民初,著名的数学家华蘅芳、华世芳兄弟就出生在这里。还有一位当代著名的数学家华罗庚也是生在邻近的金坛市。好多年后,华君武在记者采访自己的身世时,曾戏称自己是《三笑》弹词里梁溪华大师的后代。华君武的祖父是个举人,从医。他没有见过祖父,而对祖母的印象稍有一点点,曾记得祖母爱养乌龟,大的小的都有。祖父母家住在荡口的黄石衖。华家是个大家庭,住有16个宅第,又称新八房和老八房。听老人讲,华君武的曾祖父就已住在这里。祖父母住在七房,房子院落很深,从门外走到最里面的门要跨13个门槛。祖父母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即华君武的大伯父华倩朔,也就是华振;二伯父华紫翔,也就是华龙;父亲名叫华鸿。兄弟三人都在清末去国外留学,当地称他们“洋举人”。

在无锡的历史上,曾出现了两位国学大师,他们都姓钱,一位是钱钟书的父亲钱基博,一位是钱穆。钱穆被后人誉为“当代朱子”、“一代儒宗”,可谓名闻中外。钱穆也是荡口人,巧的是,钱穆和华家关系极好,他的侄子钱伟长当年在荡口就曾住在华君武的父亲家。钱穆极受华君武的奶奶及母亲章兆方和二位伯母的关爱。钱穆在他《八十忆双亲·师友杂忆》一书中写道:“华家太师母及三位师母皆围余备加慰问,抚余肩,拉余手,摸余头,忽在余头发中捉得一虱。此事乃使余羞涩俯首,终生难忘。”

原来,华君武的大伯父、二伯父都曾在荡口教过钱穆,而且被钱穆称为“终生难忘”的老师。陈勇在《钱穆传》中有以下记述:

“在果育学校教唱歌的先生是荡口镇人华倩朔。华倩朔,名振,曾游学日本,擅长音乐、书法、绘画,并能吟诗填词,是一位新旧知识兼具一身的老师。他性喜诙谐,待人和蔼,平易近人,与学生相处甚好,为全校师生所推重。曾编唱歌教科书,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其书畅销全国,历一二十年不衰。书中歌词由其自撰,文字浅显而描写真切,其中《西湖十景歌》尤为有名,全国传诵。华倩朔除教唱歌外,又兼任初小一年级国文课。钱穆记忆力强,在果育上国文课,每篇文字大约过眼三遍即能背诵。所写作文亦佳,常在班上名列前茅,很受华倩朔的赏识。一天,他以《鹬蚌相争》为题,让班上学生作文。钱穆挥笔写下了400字的短文。华倩朔给他作文的评语为:此故事出自《战国策·燕策》,苏代以此讽喻东方六国。唯教科书中未注明出处。今该生能以战国事作比,可谓妙得题旨。钱穆作文的结语这样写道:‘若鹬不能啄蚌,蚌亦不钳鹬。故罪在鹬,而不在蚌。’其师的评语为:结语尤如老吏断狱。钱穆因此文受到老师的称赞并升一级上课。华倩朔又奖励钱穆《太平天国野史》一部两册,钱穆生平爱读史书,自首至尾通读者,以此书为首。”

“在果育学校四年中,使钱穆终身难忘且受益匪浅的老师,还有华倩朔的仲弟华紫翔。华紫翔,名龙,在苏州某中学教书。某年暑假,果育高级班开暑假讲习班,由暑假返荡口老家的华紫翔讲授古文。华氏为讲习班的学生开讲中国各体古文30篇,起自《尚书》,终于晚清曾国藩,经史子集,无所不包。所选古文,较姚选《古文辞类纂》、曾选《经史百家杂钞》及《古文四象》等书,皆另辟蹊径,别出心裁,使学生受益良多。钱穆最爱听老师讲魏晋南北朝诸小篇,如王粲《登楼赋》、鲍昭《芜城赋》、江淹《别赋》以及邱迟《与陈伯之书》等篇。他称以后诵古文,不分骈文、散文,尤爱读清代如洪亮吉、汪中等诸小篇,皆植根于此。”

在华紫翔的讲授中,使钱穆受益最多的还有华氏所选授的南宋朱子的《大学章句·序》和明代王阳明的《拔本塞源之论》。钱穆晚年在《师友杂忆》中回忆说:“此后台知《拔本塞源之论》,乃阳明《答顾东桥书》之后幅,入阳明《传习录》中卷。余此后由治文学转入理学,极少存文学与理学之门户分别。治王学乃特从《拔本塞源之论》得有领悟。又其后乃知阳明《拔本塞源之论》,亦从朱子《大学章句·序》转来。”

华紫翔讲授的最后一篇古文为曾国藩的《原才篇》。此篇也使钱穆获益甚多。钱穆晚年始深知人才原于风俗,而风俗可起于一己之心向,亦是受华紫翔讲授的启发。华氏的讲授使钱穆的眼界大开,他此后每治一项学问,都喜从历史演变上着眼,而寻究其渊源宗旨所在,多得力于华紫翔此一暑期讲习班上之教诲。

华君武的父亲华鸿是公费派到日本留学的,在千叶县的一所医药大学学习药学,学成回国后被当局分配到四川一家兵工厂当厂长。家人和熟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把学医药的分到了兵工厂?有人调侃,或许医药和兵工厂的火药有缘,这里面都有一个药字。后来,经过几度周折,华鸿又调回杭州教书,讲授药学,是当时国内药学界小有名望的人。

母亲章兆方

华君武父亲在杭州时,大伯父经常在外地,二伯父又去世得早,所以子女都托付给华君武的父母,为此,华君武的母亲没少受累,有时也有些怨言,只不过说几句也就过去了。华君武共有兄弟姐妹五人,大哥华章靖去世多年了,三弟华永3岁时就已夭折,大妹妹华彤炜现在上海,二妹妹华婉芬现在南宁,如今都已是90岁的人了,与儿女在一起安度晚年。1923年,华君武的父亲不幸去世,当时,华君武只有8岁。这不啻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对华家来说,不论是精神上还是生活上,都是难以承受的。由于家境困难,华君武有时寄居在外婆家、舅舅家或姨父家。母亲这时脾气变得很不好,常常和几个孩子发火。记得有一次华君武惹了母亲生气,母亲甚至骂了他一句“孽账”。当时华君武觉得很委屈,可如今回忆起这些往事来,他真觉得对不住母亲:日子过得多难哪,父亲去世之后家里没了收入,母亲要把全家的生活重担担起来,还要照看两位兄嫂的子女,难怪她有时心情不好。华鸿去世之后,他所在的杭州医药学校给华家捐了2000块现大洋,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为了能把一家人的生活维持下去,章兆方不得不出去找事做,先是在杭州一家助产学校的图书馆里当馆员,后来又到一家女子药局里当店员。她原来是缠足的小脚,如今也把缠脚布放开了。真是够难为章兆方的了,想当初她也是大家闺秀,父亲曾是中华民国驻外使节,可如今她只好走到哪说到哪了。

华君武从幼稚园到小学、中学都是在杭州度过的。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在这人杰地灵的地方,华君武度过了他难忘的童年和少年,华君武回忆这段生活时曾写道:

“杭州西湖风景迷人,更有许多历史、神话人物在精神上培育人民。有精忠报国的抗金英雄岳元帅,有以大诗人苏东坡和白居易命名的苏白二堤,宋朝诗人林和靖隐居在西湖孤山,过着‘梅妻鹤子’的生活,神话里的白素贞和许仙也是在西湖断桥雨后相爱的,戏文《疯僧扫秦》里的济公如今还被供奉在南湖净慈寺里,奸臣秦桧被铸成铁人长跪在岳飞墓前。”

“春天浴佛节在西湖边放生鱼是龟鳖,也许古人早已知道保护环境和生态平衡;中元节满街挂上彩色的纸衣去斋祭鬼魂,地藏王生日时每家门口插上点燃的香,好像满地的繁星;春天大量的善男信女从远处来进香朝拜,盼望菩萨保佑来世,这些都为杭州增添了色彩……”

华君武还记得,那时杭州西湖的南山有一处地方叫满觉垅,满山都是丹桂和栗树。桂花开的时候,栗子也熟了,新鲜的栗子剥开后里面还藏着桂花香味。华君武偶尔陪着长辈到树下喝茶,剥着刚从树上采下来的鲜栗子,别提多美了。有时他也陪长辈到西湖边的小茶馆里去喝茶。那时沿西湖边的西园和延龄路的喜雨台都是大茶馆,至于城里和西湖边的小茶馆和凉亭卖茶的就数不清了。华君武陪大人去,心思不在茶上,而是在桌子上的黑白瓜子、桃片果仁和最后一盘枣泥油包上,把这些东西吃光,就看湖里的游艇,至于堂倌两尺远用大铜壶兑水,更让他目不转睛。

这些美好的回忆,都深深留在华君武孩提时的记忆里。

初识漫画

华君武小的时候胆子特别小,有两个弱点他现在还记得,一是走路爱摔跤,特别是迈台阶的时候,更容易跌跟头。二是爱哭,有时不大一件小事,别人都不以为然,而华君武却哭起鼻子来,甚至把家人弄得莫名其妙。那时,华君武的家住在杭州的鸿门居,附近的小学也随之叫鸿门居小学。上学的路上,有些调皮的孩子欺侮华君武软弱胆小,硬是把他截住刁难他一番。记得一年冬天的雪后,几个顽童在路上遇见华君武,他们硬是把雪攥成一个团,让华君武当面把雪团吃下去。华君武自然是含着泪啃着雪团,否则那几个小子非揍他一顿不可。以后再上学他不敢自己走,而是让堂兄送他到学校去。

华君武兄弟的名字都是一个单字,他原来的名字叫华潮,当地人说“潮”字发音为“造化”,又可理解为“编出来的话”、“说谎话”,一些同学用这个讥讽他,弄得他不知哭了多少次。那时华鸿还在世,爸爸无奈只好又为他改了名字,也就是现在的“华君武”三个字。

华君武虽然胆子小,但他又有自己的个性,有时不管老师怎么说,他心里都有自己的主意。在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教他们美术课,有一次上手工课,美术老师让同学们按他的样子把剪下来的纸拼成一个图形,可华君武觉得老师做出样子的图形他不喜欢,他硬是按自己的意愿拼成一个新的图形。他想得很简单,他以为自己的“创新”会得到老师的表扬,岂不知老师却批评了他,说他不听话,没按老师的要求办,为这,华君武又哭了一场。

说到美术课,华君武小的时候真有几分天分,对美术情有独钟。可是他心中的“美术”和老师的要求有时又大相径庭,他不喜欢那种一点也不能改变的定式,他不喜欢拘谨,而是想随心所欲,由着自己的意愿画下去。美术老师金耐先让他描红,他描几笔就有些坐不住了。老师让他画静物,他总是画不好,他画的苹果、香蕉总不太像,有时没画几笔,就按照自己的意愿信马由缰了。金老师对他的美术作业是不满意的,每次判卷只给他打个60分或稍多一点。即使这样,华君武也并不在意,他还按自己的意愿画。有一件事对他刺激较大。邻居家的一个孩子写了一个剧本发表了,母亲在他面前说起这件事,他心里便憋着一股劲。后来他见报纸上发表了许多漫画,索性也依样画葫芦,画起漫画来。到1928年13岁的时候,他的第一幅漫画已经刊载在当时的校刊上了,画的是学生打防疫针时的怪相。画面上,一群学生在打防疫针,学生很调皮,打防疫针并不太疼,可他们故意装出很疼的样子来,并做出各种鬼脸。

华君武喜欢美术,不喜欢数理化,而母亲的看法正和他相反,那时学美术的人是难以维持生计的,而学好数理化生活却多有保证。在那样的家庭里,母亲的想法是很自然的。可这个胆小的华君武却有自己的主意,他仍然我行我素。那时有一位数学老师叫吴在渊,他很资深,连华罗庚都很敬重他。他上课要求很多,别的老师判分最少给“0”分,而他却可以给你打负分。吴老师上课时,华君武听不懂,索性就专画漫画,到时自然得了负分,而总成绩也被这个负分拉下去了,至今华君武还“谈数色变”。后来,华君武在回忆这段经历时曾写道:“我的算术很糟,在小学学算术四则运算,就被‘鸡兔同笼’给卡住了。”

还有一门课程,华君武特别喜欢,即体育。华君武喜欢长跑,这以后他一直坚持了好多年。当时,他有个堂兄在上海工作,每周日回杭州时都去爬山,而且经常带华君武一块爬山。那时,华君武的身体就比较健壮,每到放寒假的时候,他每天都要绕西湖跑一周,每每跑到浙江大学时,就会看到当时的校长竺可祯在校门口散步,几十年后华君武和他提起这件事,竺可祯还夸华君武记忆好。华君武说,你是鼎鼎大名的浙大校长,我当然记得你!

在杭州念初中的时候,华君武和漫画结下了不解之缘。那时杭州没有漫画家,没有漫画刊物,因而也没有这方面的交流。他只有一个人在孤独中探索。这时,他把书当成自己最好的老师。他很喜欢读老舍的小说《骆驼祥子》和《二马》,林语堂的书他也读一点。他还喜欢读晚清和近代的讽刺小说《儒林外史》、《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官场现形记》等,这对于他观察和思考社会很有益处。华君武很喜欢古代诗词,读完《宋词选注》后,就能把“落月如老妇,星星无颜色”的诗意入画,以致成为他今后漫画创作的一种风格。华君武对充满幽默讽刺的外国文学也颇喜欢,他很欣赏马克·吐温和萧伯纳的作品,但由于年纪小,理解还不深,有的地方似懂非懂。对俄罗斯作家契诃夫的作品他读了三十多本,而且看了不下两遍,他觉得《套中人》、《变色龙》等作品里面到处充满着幽默,简直是绝好的漫画。从这些书中,华君武仔细地揣摩体味契诃夫是怎样观察、描写各种不同人的心理和外表的,是如何恰如其分地把握人物内在的精神和外在的表现。

除了读书学习以外,现实生活也给了他好多教育。华君武和同学们跟着老师一起到西湖边保叔山下挂着膏药旗的日本领事馆,喊着“反对二十一条不平等条约”的口号,并高亢地唱着:“打倒列强!打倒列强!除军阀!国民革命成功,齐欢唱!齐欢唱!”大家也曾在大街上张贴“抵制日货”的标语。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鬼子占领了东北,浙江省立第一初级中学自发成立了义勇童子军,华君武也参了“军”,每日持棍练操,响应马占山抗日义勇军的号召。那时他才16岁,更多的大道理还不太懂,但有两条,一是恨那些侵略中国的日本人和英国人,当时还分不清帝国主义和人民之间的区别。二是恨那些抽大烟、逛妓院的“有钱人”,他们在街头随便欺压百姓,让人一见就气不打一处来。

华君武一有空闲时间就自己琢磨画漫画,他那时还不太懂得如何从生活中观察提炼主题后再去画漫画的道理,所以只有照猫画虎,依样画葫芦。因此,他曾向一家报纸投稿二百多幅而一幅都没有被采用。现在回忆起这件事,他也觉得好笑,那时画漫画的都是城里人,画的都是市民的生活,比如虚荣的女性,比如丈夫怕老婆等等,当时他曾画过一个爱花钱的老婆跟丈夫出去买东西,丈夫背着很多她买的东西,其实这类画别人都画过了,华君武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跟着别人画这些题材,怎么也入不了情,也入不了理,生活里没有“储蓄”,那时他的“存折”是取不出“钱”来的。

尽管屡屡投稿不中,但华君武仍然没有气馁,他还是孜孜不倦地继续画下去,继续投下去。不过,他碰了壁之后变得聪明些了,他见报刊上有用古诗意作画的,便也画了一张,他用了乐府里的一句“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画了一个妇女在荷塘采莲的漫画。他把圆圆的莲叶中间画个十字,像个田字,结果《浙江日报》给采用了。这是华君武在报上发表的第一幅作品,别提当时高兴的心情了。他去报馆取稿费,报馆给了他一块钱现大洋的稿酬,但同时要他交三分钱的印花税。“一贫如洗”的华君武哪里掏得出一分钱,结果还让人白了一眼,扣了他3分钱。拿着稿费往回走时,他觉得浑身轻松,暗想,一块现大洋当时可以买100根麻花,这回可派了大用场了。果不其然,他回来的路上腰板直多了。他美美地犒劳了妹妹一顿,结果还余下了几角钱,自然别有他用。

华君武上小学的时候胆小,可到了初中,不知怎的胆子竟大了起来。你现在和他说起这件事,他自己也搞不明白,这或许和画漫画有关,眼界宽了,又常动脑子,不管稿子采用不采用,胆子慢慢就大了。记得初中毕业考试的时候,全省要举行会考,考试地点设在学校的礼堂。学生进考场之前,竟然要全部进行搜身检查,这一下可把华君武惹急了。他和校方理论,讲了许多“平等、民主、自由”的话,一下子把考场的气氛搞紧张了,考试也一度停了。为这事校长唐世芳大为恼火,当即在学校贴了一张布告,开除了华君武的学籍。眼看要到手的初中毕业证书没有拿到,回到家里,华君武挨了母亲好顿埋怨。每每回忆起这件事,华君武都感到对不住母亲,同时他也调侃说自己没文化,连初中都没毕业。后来唐世芳去了香港,华君武的妹妹有一次在香港和唐世芳相遇,唐世芳很委婉地道了歉,并暗示她把这个意思转达给华君武。1990年,华君武去杭州办个人画展,学校知道消息后,前来看望他这位名人校友。华君武当然高兴,可他又以漫画家的幽默嗔怪说,我已被你们开除了,还算什么校友。学校领导马上给他戴上校徽,又给他戴上了红领巾,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华君武也算正式恢复校籍了。

《杭州西湖之春》及其他几幅杭州漫画

华君武在杭州生活了16年,当他离开这里到上海求学,并且要独立生活的时候,他自然要经常想念母亲、兄妹,想念美丽的西湖,留恋这里的风土人情。

1935年3月20日,上海《时代漫画》第15期刊登了华君武一幅多格漫画,题目是《杭州西湖之春》。这是一幅反映市井生活的风俗画。当时只有20岁的华君武很能调侃,他借男女之情开了几个小玩笑,让人们看了画之后忍俊不禁。你看第一幅,一对情人在西湖边闲聊,男的看了身后的保叔塔说:“这保叔塔真美,瘦瘦的。”这话没有错,可在胖胖的女人听来就不是滋味,她把头一扭,回了一句:“我就不喜欢这轻骨头。”乍听来好像是在说不喜欢瘦瘦的保叔塔,可细一看这瘦瘦的男人,才知道原来“轻骨头”是指她身边的男人,一语双关,耐人寻味。更有趣的当属六格漫画中的最后一幅,夫妻俩在游览区拍照,妻子想和石人照张相,可嫉妒心重的丈夫坚决不拍。显然,这幅画有些夸张,可由于夸张的合理,让人看了信服。过去说的“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八个字,正应了这幅画,所以看后让人久久回味。

许多年来,华君武思念家乡之情不变,特别到了晚年,他的思乡之情越来越浓,只要有机会,他就到杭州小住几天,时间久了,看得多了,他就来了灵感,总想再画几幅。华君武在少年的时候,就对宋朝诗人林和靖表示崇敬,特别是他正直清高、不恋官场,在西湖孤山过着“梅妻鹤子”的隐居生活,给华君武的印象极深。可90年代初他又来西湖时,看见有的饭店宰杀国家保护动物,他就画了一幅《林和靖寻子》的漫画,对这种社会现象进行讽刺。过不久,华君武又画了一幅《人鸟之间》的漫画,画面上,有望着游船的游人,还有许多野鸟。白鹭的一番话点出了主题:“那些野鸭、水浮儿、海鸥和我们一样都是自费来西湖旅游的,至于船上的人就说不准了!”这幅画是对那些用公款旅游的人的一种嘲讽。《此时无神又有神》可算华君武对来杭州寺庙进香者的一个完美写照,他在这幅画创作说明中写道:“每年都要到杭州进香的佛教徒,现在不用过去那种苦行僧式的朝拜了,他们住宾馆,坐旅游车,穿时髦的服装,上街购物。本来希望来世得到幸福,共产党、邓大人都给办到了,《此时无神又有神》的漫画,我想可以概括香客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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