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我知道您在那边挺好的|龙头新闻全媒体

大概在每个女儿的心中,世上最帅的男人,都是自己的爸爸吧。以前我还曾经疑惑,从中学到大学,怎么身边的女生提起爸爸时都会说“我爸年轻时贼帅”,然后便拿出照片证明“给你看看”。我也会赶忙凑过去一边看一边“哦哦”点头,但一直到现在,我都认为,还是我爸最帅。

帅气的爸爸能歌善舞,虽然只是个普通小县城里的商业工作者,竟然被抽调到省城的文工团,在舞台上曾经为郭颂老师伴舞。

老爸出身贫苦,10岁便没了娘,家里根本没有钱供他上学,还要帮着爷爷做事,以养活更小的妹妹。老爸也上了几年免费的国小,因为学校离家太远,夏天的时候就借住在远房亲戚家里。爷爷给人家送去点米,算是不白吃人家的饭。老爸心酸地讲起过,每次他想再添点饭的时候,人家就会拿筷子打他的手。冬天的时候,爸爸就不上学了,因为连一双能包住脚的鞋都没有。那个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爸爸的班级是从第二名排起。因为老师说,如果爸爸来上学,第一名一定是他的。

长大后的爸爸,努力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当时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当兵入伍,这遭到了老实保守、一心想着固守家园的爷爷的强烈反对。老爸是背着爷爷偷出户口本报的名,为此父子俩三年未见面。三年后退伍的老爸,在县城里有了一份固定的职业,才把爷爷接到了城里。后来,老爸娶了同在一个单位工作的老妈,又安排爷爷在单位做了更夫。这一家三口几乎年年都是单位的劳模,绝对的光荣之家。

老爸业务能力强,工作尽心尽力,性格正义果敢刚直不阿。对单位的不公不平之事有意见就直言不讳,却很受领导的倚重;同事不敢提的想法,老爸敢于代言,也深得同事们的认同。我记得他们单位一对年轻的夫妇吵架闹离婚,大半夜敲我家门,找老爸去评理调和,结果是过到现在,一辈子没离。

老爸步履稳健、嗓音嘹亮,行如疾风,声如洪钟。从单位下班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个转折的路口,离我家大概一百多米的距离。老妈经常夸张地说“你爸在那个路口咳嗽一声家里都能听见”。老爸身体健朗,得益于坚忍不拔的毅力。抽了二十来年的烟,说戒就戒了,并没有像别人那样需要下几个月的决心、需要准备各种堵口的零食,还不断地反反复复。连续二十多年,每天早起跑步,无论冬夏,风雨无阻。晚年得了糖尿病,在饮食上要各种忌讳,老爸决不贪吃一口。

不仅在单位老爸是个核心人物,在家庭中更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姥姥家有九个孩子,老妈是大姐。自从这个大姐夫进门,姥姥家大事小情都要把老爸找去共同商议。到现在,我的姨舅们提起老爸,依然是尊重之余,外带一点敬畏呢。姥爷(当时是我们县里最早几乎也是唯一的大律师)本就是我们家人人惧怕的大家长,再加上老爸,这两个大男人,绝对地操纵着我们这个大家庭的生杀大权。

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理想的男人形象有三个,一个是敬爱的周总理,一个是姥爷,还有一个就是老爸。现在想来,不觉莞尔。老爸当然不是一个惊天动地的伟人,但老爸是妻子儿女最信赖和依仗的男人。我记事起,就住在一趟平房里。除寒暑假,最开心的日子,就是秋季里的扒炕抹墙假。因为那时多是泥草房,每年秋天需要修缮以抗过寒冬。那是给大人干活儿得到假,小孩子自是快活疯耍。老爸带着哥哥们和泥、脱坯、扒炕、抹墙,我在旁边拿一块泥巴,捏各种小玩意儿,或是和小伙伴比拼,看谁摔出的泥泡最响。那一趟房分三个院,住着门对门的六户人家,每家都是一屋半厨。我家因为把着路边,老爸用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接盖了一间房,我家成了全院独有两屋半厨的最宽敞的人家。

八十年代初,老爸出差去了一趟广州,从那个最早最开放的城市为我们带回了一个新世界。我家有了自动伞、电子表和一台让所有人惊羡的黑白电视机。左邻右舍的邻居,围坐在我家,像个小影院一样,看的是香港电视连续剧《霍元甲》。

后来,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很多人家从泥草房搬进了砖瓦房,老爸也想换房子了。批地皮、买建材、找设计、定包工,在我入高中的那一年,我家自建了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房子盖起来,老爸的头发一下就白了。那是一个还没正式搬家的晚上,门窗没安,只用草帘子简单地遮挡着。因为是夏季,夜里也不冷,老爸老妈和我,决定在新房子睡一宿。半夜的时候,一个醉汉在窗下吵吵闹闹的叫骂声,把我们吓醒了。我和老妈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想装作屋里没人的样子。可那醉汉并不想离开,还好像要破窗而入的架势。老爸起身穿上衣服,走到门外,顺手抄起一把铁锹,用他那洪亮的声音,一声断喝!醉汉嘟嘟囔囔了几句,还是被吓跑了。那以后,老爸在我心中的形象更加伟岸了。

老爸是严父,不怒自威。大哥二哥大了,我从没见他打过。很生气地打过一次小哥,因为他马上要高考了,还在热火朝天地谈恋爱。从小到大,老爸只被动地打过我一巴掌,是因为我打了邻居家小孩儿,人家父母带着哭哭啼啼的孩子找上门来了。除了那一次,就都是老爸对我的爱护和宠溺了。上小学时有一次是在冬天,我上课不守纪律前后说话,被老师赶到教室外面罚站,我没戴围巾手套就跑回家去找老爸。换了别的孩子,家长知道了,先一顿打再送回学校。老爸给我戴上围巾帽子,送我回学校,见了老师说“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孩子冻坏了呀”。上高二时,我因为不好好做课间操,被体育老师点名出列罚站。我又是站都没站就直接跑回家了。老爸又找到体育老师说“做错了也得照顾到那么大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啊”。

老爸是个特别慈爱的父亲,尤其是对我这个女儿。小时候最快乐的事就是老爸出差回来。因为工作关系,老爸经常出差,用他自己的话说“除了新疆西藏没去过,全国各大省市都走遍了”。每次老爸回来,都是放下包裹倒在炕上先补一觉(那时出差很辛苦,老爸一生没坐过飞机,也很少坐卧铺,都是硬板加站票。行李架、座位底下老爸都躺过)。我呢,就悄悄拉开老爸的手提包,里面一定有带给我的东西:或是包着精美玻璃纸的糖果,或是各样的饼干,或是一件小裙子,或是一双小球鞋。在我们那儿的孩子听都没听过“巧克力”那个歌词儿的时候,我都已经吃过那个黑糊糊但却丝滑甜美的东西了。

上小学时的我,经常感冒生病。生病就发烧,烧厉害了就流鼻血。老妈工作积极好强,又缺少照顾孩子的细心和耐心。每次生病,都是老爸请假在家照顾我。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又感冒了,发烧。老爸刚给我喂进去的药都吐出来了,老爸还来不及收拾,鼻子又流血了。在女儿又吐又流鼻血又开始哇哇大哭的混乱中,老爸连棉袄都没穿,只穿着单薄的线衣,就向院子里的仓房冲去,给我找止血的棉花(是家用棉花,哪里会有医用棉球,连纸巾都没有)。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老爸,那穿着单薄因焦急而快步奔跑的身影,就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中了。

去大学报到的时候,老妈出差,老爸一个人送我。12小时的火车车程,父女俩说了很多知心的话。系领导看见我的名字说“我知道你,是这届最高分”。老爸逢人便说,深以女儿为傲,也深以他的教育方式为傲(就是尊重孩子想法,不唠叨,不强制)。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半步的我,在老爸安顿好我要返乡的时候,拽着爸爸的衣角,哭唧唧地说“爸,我要跟你回家”。老爸不能回头,我知道他已泪流满面。那些年,一次次回家离家,不知惹出老爸多少泪水。

春风徐来,清明岁月。天上人间,日月同辉。

我知道,您在那边一定挺好的。就让我们在彼此的世界中,在相互的怀念和福佑中,尽享时光,各自安好!


作者:侯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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